大汉棋圣(五)若天不假年,陛下保重……
书房内陈设简朴,透着兵家的整肃。墙上?悬着大?幅的山川舆图,几案上?散放着几卷兵书与最新的军报。
韩信引刘昭入内,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清茶。
“陛下欲兴大?船,建学府,目光长远。”韩信将茶盏推至她手边,“水战之要,一在船坚,二在卒练,三在将领知水文、晓天时。吴越之地,水网纵横,舟楫为?生民所习。朝廷若欲与之争雄于江海,非有经年?之功不可。”
刘昭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朕明白?,朕不急。”
她用杯盖荡开浮沫,抿了一口,“刘濞归国,必先安葬其子,整顿内务,安抚部属,积攒钱粮,联络同谋,这些都需要时间。而时间,站在朕这边。”
她抬眸,目光清亮,“国库渐丰,新政初显成效,北疆无虞。朕有足够的时间,命少府与将作监依图督造战船,招募善水健儿,在云梦、彭蠡择地设水军大?营操练。不过他?还不配朕将时间用在他?身上?,朕准备广开学府,延揽天下英才,教授文韬武略,尤其在法?与礼、算术、格物诸学。巨子已入彀,其所传机关之术、营造之法?,正可成一家。”
韩信听?着,他?的皇帝,是没?必要将宵小放在眼里?。“陛下布局深远,船坚炮利,再加新式战法?,就可弥补我军水卒初练之短。”
“不止于此。”刘昭放下茶盏,“朕还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吴国所恃者,盐铜之利,富甲东南。然其盐场、铜矿,多依朝廷特许而营。朕可命大?农令逐步调整盐铁专卖之策,在临近吴国的郡县增设官营盐场,压低盐价,挤压其利。同时,命少府暗中收购铜料,或寻新矿,控其源头。”
她想起这些年?一直在稳农业,讲究稳扎稳打,搞得她居然被人炫富了,她觉得刘濞把握不住吴地,还是让她来玩进?出?口吧,“经济之刃,有时比刀剑更锋利,更能悄无声?息地割其血肉,乱其民心。待其府库虚耗,民有怨言,内部不稳之时,才是雷霆一击的最佳时机。”
韩信深深看了她一眼,经济是韩信的盲区,毕竟他?做生意什么德行,他?自个都知道。
韩信是慕强的,刘昭是这个时代绝对的强者,不仅懂得战场上?的排兵布阵,更深谙庙堂权谋与天下大?势,善于将政治、军事乃至人心,都编织进?属于她的大?网中。
“陛下思虑周全。”他?沉声?道,“如此一来,吴王即便?反心炽盛,亦不敢轻举妄动。朝廷步步为?营,稳占先机。”
“朕要的,便?是这个稳字。”刘昭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东南那片被水泽环绕的富庶之地,推恩令前几年?就颁布了,藩王不足为?患,还能帮她减轻边关压力。
“刘濞若安分,毕竟是堂兄,朕可容他?继续做他?的藩王,允他?世代承袭,只要他?真心臣服,不起异心。但他?若以为?朕的宽仁是怯懦,以为?吴地的铜山盐海是他?挑战朝廷的底气……”
她的声?音字字清晰,“那朕便?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中央威权,什么是大?势所趋。这江山,是刘氏的江山,更是朕的江山。朕既能将它从百废待兴带到?今日?仓廪丰实,便?也能将它带上?更高更远之处。任何挡在路上?,意图分裂割据的顽石,朕都会亲手将它碾碎。”
她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地盘上?挑衅她。
韩信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看着她的背影。
春日?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烟水绿的衣袍镀上?一层淡金,也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姿。
这些年?汉初的老人一个个老去,她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眉宇间的威仪也日?益深重,但那份锐意从未消退,反而在时间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内敛磅礴。
刘昭步出?大?将军府,登车车帘垂落,隔绝了春日?的暖阳与街市的喧嚣,车轮碾过长安平整的御道。
她闭目养神,脑海中所有宏大?的图景最终都模糊淡去,只剩下那苍白?而温和的面孔——
马车驶入未央宫,并?未前往宣室殿,而是径直转向椒房殿的方向。越靠近,殿内若有若无的药草苦涩气息便?越是清晰,沉沉地压下来,连带着春日?的光都暗淡了几分。
椒房殿外侍立的宫人见到?皇帝车驾,连忙跪伏行礼,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殿内异常安静,只有药炉上陶罐发出的细微咕嘟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力压抑的轻咳。
刘昭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通传,自己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内殿的窗扉半掩,光线昏朦。
张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是久病的苍白?,衬得那双温和的眸子格外幽深。
他?比刘昭年?长几岁,此刻却格外憔悴,原本清隽的面容因病痛而削瘦,颧骨微凸,只有眉宇间那份多年?沉淀的儒雅,依稀还是旧时模样。
他?看到?刘昭进?来,眼中泛起微弱的光,挣扎着想坐直些。“陛下来了……”
“躺着,别动。”
刘昭快步上?前,坐在榻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触手之处,衣袍下的骨骼硌人,比上?次来看时似乎又清减了许多。她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声?道,“今日?感觉如何?医士的药可用了?”
张敖虚弱地笑了笑,呼吸有些急促,“老样子,喝了药,略安稳些,劳陛下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