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旗帜招展,没有前?呼后拥,只有素白的车驾和沉默的护卫,透着压抑的悲凉。
刘昭站在?未央宫高高的宫阙上,用千里镜远远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春风拂面,却带着料峭的寒意。
放走的不是一只服帖的绵羊,而是一头受伤蛰伏、仇恨入骨的猛虎。今日的屈辱与忍耐,必将转化为来日更猛烈的反扑。
但她?不惧。
她?给了刘濞台阶,也给了他选择。如果他能咽下这口气,老老实实做他的藩王,那么?东南或可暂安。
如果他不甘心……
那便战。
吴地自?古成也大河,败也大河。
刘濞的水军能打?过来不成?
她?打?下了北疆,有充盈的府库,效忠的将士,还有新出头的将军,光女将军她?就有三,这是她?应对一切挑战的底气。
暮春的风,带着未尽的暖意与草木新发的清气,拂过开阔的庭院。几株老槐树撑开浓荫,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韩信一袭素色深衣,外罩半旧松绿罩袍,腰间随意束着麻绳。身姿依旧挺拔如松,面容被岁月刻下深峻的痕迹。
他手里拿着一只巨大的燕子风筝。
竹篾的骨架是昨日他亲手削制,烘烤定型,坚韧而有弹性。
绢布上绘的燕子栩栩如生,羽翼斑斓,长长的燕尾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挣开人手,破空而去。
刘曦站在?几步开外,仰着小脸看着。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月白短打?,头发也只用同色丝带束起。小脸像初褪的桃花瓣,那双酷似刘昭的眸子里,是被眼前?新奇事物吸引,孩子的专注好奇。
“父父,”她?声音还有些哑,“这个真?能飞起来吗?”
她?见?过纸鸢,宫中巧匠做的蝴蝶、蜻蜓,精致却总少了些生气。眼前?这只燕子,对小小的她?来说,太?大了,大得有些野性。
纸鸢还是韩信弄出来的,他在?战场上,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能。”韩信半蹲下身,将风筝平放在?地上,捡起地上的丝线轮轴,开始有条不紊地理着那坚韧的长线。“此物最早我?用于军阵测风,借天时之利。后来……”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将理好的线头递到她?面前?,“来,拿着。”
后来成了女子们春天的最爱。
刘曦迟疑了一下,伸出小手接过光滑的木质轮轴。
触手微凉,带着他掌心的余温。
“待会儿,听我?号令。”
韩信站起身,一手稳稳托起风筝,调整着角度,让它翼面迎向风来的方?向。
风恰好在?变大,鼓荡起他的袍袖,也吹动了刘曦额前?的碎发。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放手,你便跑,莫回头,一直向前?,感觉到线紧了,就稍稍松一点,再拉紧——看风,也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