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很是?赞叹,“自陛下推广新式织机及楮麻等替代纤维处理法,并由少府及各地工官督导生产,如今民间织造之力,远胜从前。去岁计,官营纺织工坊出产各类布帛逾八百万匹,而民间所产,数倍于此?。如今市井之间,百姓身?着细麻、粗帛者十之八九,衣不蔽体之象,于郡县已近乎绝迹。北疆互市所输布帛,大半已可由此?供给。”
刘昭微微颔首。
织机的革新和原料的拓展,带来了生产力的飞跃。布匹的充裕,不仅改善了民生,稳定?了物价,更为北疆的政策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用布帛换牛羊马匹,比直接用粮食或金银更划算,也更受草原部落欢迎。
陈平翻动着手中的折子,“盐业依陛下旧制,官营为主,特?许为辅,去岁盐税及官营所得,计金十二万斤。铁业官营,农具、兵器铸造并重?,去岁获利亦不下八万斤金。加之田赋、口?赋、算缗、市租等项,去岁太仓、少府、大农令各处府库,总计收入折算黄金约五十五万斤,而岁出,包括官俸、军费、工程、赏赐、北疆投入等,约四十八万斤,略有盈余。”
听到盈余二字,刘昭眉头都舒展开来。
天知道她刚登基时,看着空空如也的府库和百废待兴的江山是?什么心情。
四年!
仅仅四年,就从捉襟见肘实现?了财政盈余!
她如今也是?个富裕的主了。
“北疆如何?”
刘昭如今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陈平脸上露出笑容,“托陛下洪福,北疆羁縻之策,运行顺畅。阴山、云中、镇北城三?处主要?榷场,去年交易额折算约五万斤金。朝廷以盐、茶、布帛、少许铁器、粮食,换取胡人马匹、牛羊、皮毛。去岁购入良马约八千匹,牛羊数十万头,皮毛无?算。各部因互市得利,纷争大减,对朝廷依附日深。北庭都护府奏报,去岁边郡争斗次数,较之昭武元年下降七成有余。驻军压力减轻,屯田亦初见成效,部分军粮已可自给。”
“此?外,自昭武二年始,陆续有匈奴及其他胡部贵族子弟百余人入长安四夷馆学习,其中颇有聪慧向化?者。陛下前年培养的边郡译官,已有十余人赴任,沟通顺畅,颇得其部族信重?。”
经济捆绑初见成效,文化?渗透也开始发芽。
草原的威胁正在?被一点点化?解、吸收。
“人口?呢?”
“陛下,此?乃最大喜讯!”
陈平语气振奋,“去岁天下郡国上计,编户齐民之数,已达一千一百余万户,口?约三?千九百万。较之高祖定?鼎时,户增近五成,口?增逾四成!且新生者众,丁壮日繁。此?乃盛世之基啊,陛下!”
近四千万人!
十几年前大汉立国的时候,人口?才两千五百多万,战乱过后,活下来的都是?青壮,大汉之时男女比例又很可观,女多男少,机会又多,百姓家里余粮多,所以生育率也非常可观。
在?这个时代,人口?就是?最大的财富,是?国力最根本的体现?。农业增产、纺织普及、水利兴修、边疆安定?……
所有政策的最终指向,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吗?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阳光照在陈平的须发上,也照在?刘昭沉思?的脸上。
四年了。
从北征归来时面对功臣封赏的焦头烂额,到如今听着这一串串丰硕的数字,她驾驭着这庞大的帝国机器稳步前行,从对北疆治理的忐忑尝试,到如今看到羁縻政策的初步成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画饼和殊礼来安抚局面的年轻皇帝了。
她有了实实在?在?的政绩,有了充盈的府库,有了安定?的人心,有了有效运转的官僚体系。
“陈相,”刘昭缓缓开口?,声音中明显的赞许,“四年辛苦,成效卓著,此?非朕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之果。丞相居中调度,统筹有方,功不可没?。”
陈平连忙道,“陛下过誉!此?皆陛下圣虑深远,新政得宜,方有今日之盛。老臣不过依旨而行,尽本分而已。”
刘昭笑了笑,知道这老狐狸就爱听这个。
刘昭离开宣室殿时,春日午后的阳光正暖,处理完政务,听着陈平报上那些令人心安的丰盈数字,她心情颇为舒畅,便起驾往长乐宫去,刚刚过了年,得向母后问安。
长乐宫因吕后的坐镇,比未央宫更多几分沉静的威仪与岁月积淀的厚重?。
殿内熏着淡淡的,宁神的香料,光线透过高窗,被厚重?的帷幕滤得柔和。
刘昭踏入正殿时,殿内并非只有吕后一人。
齐王刘肥、吴王刘濞正陪坐在?下首,两人见皇帝驾到,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
刘肥如今已过不惑,体态发福,面容敦厚,举止间很是?谨慎,对中央朝廷也很恭顺。
刘濞是?刘邦兄长刘仲之子,正值壮年,身?材魁梧,目光锐利,虽也行礼如仪,但他的王位是?因为战功,自认与其他姓刘的躺赢狗不一样?。
眉宇间强藩之主的桀骜,难以掩饰。
吴国地处东南,兼有渔盐铜铁之利,经过多年休养,实力在?诸侯中颇为雄厚。
刘昭抬手虚扶,“齐王、吴王不必多礼。今日倒是?巧,兄长都在?母后这里。”
吕后坐在?上首凤座,气度雍容,虽年岁已高,但精神矍铄,眼神清明。
她看着女儿,脸上温和笑意,“皇帝来了正好,齐王和吴王难得一同进京朝见,正与我说着封国近况。你也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