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科举若出大纰漏,不仅皇帝颜面扫地?,他这位新任御史大夫也难辞其?咎,他办起事来还是挺靠谱的。
二月二,龙抬头,春闱正式开场。
贡院内外,甲士肃立,气氛庄严。考生们经?过严格搜检,鱼贯入场,按号入座。当试题发下,许多人深吸一口气,凝神?看?去。
明经?科前面的还好,但策论题目赫然是:“论《管子·轻重》篇于平准物价、调节丰歉之用?,并结合当前关中粮价,拟具体?施行之策。”
不仅考经?典理解,更直接要求提出解决现实经?济问题的方案。
儒生们觉得出题人实在?有些为难人了,这怎么?搞?
明经?科都这样了,更别说?本来就?务实的明法科,明算科。
至于各分科,题目更是五花八门,兴农科要写某类土壤的改良之法,工造科要看?懂攻城器械图样并计算部件尺寸,策论科则假设朝廷欲在?边郡设互市,要求分析利弊及管控措施。
武略科的笔试部分,除了兵法问对,更有根据给定?地?形绘制简易布防图的题目。
考场内,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有人面露喜色,有人脸色发白。
这场考试,无?疑是对天下读书人知识结构和思维能力的一次巨大冲击,算是用?新方法筛选人才了。
笔试之后,武略科的考生还要面临更加严酷的实战考核:校场骑射、兵器较量、沙盘推演对抗、甚至小队指挥模拟。韩信亲自坐镇,将那些只会纸上谈兵者毫不留情地?刷下,而对一些表现出特殊机变或扎实基本功的年轻人,则会多看?几眼,默默记下名字。
春闱前后历时?近一月,终于尘埃落定?。阅卷、复核、排名,在?严密的监督下紧张进行。
放榜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
贡院外墙贴出的黄榜前人山人海,被念到名字的狂喜惊呼,落榜者黯然神?伤,更有无?数人伸长脖子,急切地?想知道这昭武首科究竟花落谁家。
最终,综合主科与分科成绩,并经?过皇帝亲自殿试后,录取名单公布。
状元,出乎许多人意料,并非是以往般功臣子弟,而是一位名叫贾谊的洛阳少年。他明经?科策论见解深邃,切中时?弊,文采斐然。分科选了策论,对边务、经?济均有独到见解,殿试时?从容对答,气度不凡,深得刘昭赏识。
榜眼是精通律法的寒门士子,名叫张恢,明法科头名,析案如刀,逻辑严密。
这人刘昭还认识,但他不出名,出名的是他未来的学生,晁错。
探花则是一位精于算学的年轻女?子,名李长君,明算科优异,于钱粮度支一道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各科前列中,张良次子张辟疆,许负侄女?许文,甚至还有两位出身列侯之家、通过了武略科严格考核的年轻女?子,阳信侯之女?吕媛,汝阴侯之女?夏侯蓉。
虽然她们名次不算最前,但能通过武略科考核本身,已足以引发轰动,成为长安城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这一榜,新鲜血液与世家子弟并存,文才与干吏兼备,女?子的身影也多了起来,充分体?现了刘昭不拘一格、务实取才的意图。
琼林宴上,新科进士们簪花饮酒,意气风发。刘昭亲临勉励,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这些将是她推行新政、塑造昭武盛世最基础的砖石。
而落榜者中,也有人并未气馁,或决心三年后再战,或转而寻求其?他出路。
科举这条新的上升通道,已然清晰展现在?天下人面前,功名富贵,报国意气,吸引着无?数人为之奋斗。
谁主沉浮(七)陛下的心高深莫测……
琼林宴的喧嚣与喜气,如同浓烈而短暂的花香,弥漫在未央宫西苑。
新科进士们身着崭新官袍,头戴簪花,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光。
他们向?高?踞御座的皇帝敬酒,接受着来自百官,师长乃至同侪的祝贺。
状元贾谊更是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少年得志,才华横溢,皇帝青眼有加,前途一片光明。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年近三旬,面容清瘦,衣着半旧的官员。
他叫冯唐,是六年前第一次科举时考中的榜眼。那一年他同样意气风发,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必能为国效力?,一展抱负。
可六年过去了,他依旧在少府属下的某个清冷衙门里,做着整理文书、核对账目的琐碎工作。
同榜中那些出身稍好,或更善于钻营的同僚,早已外放为县令、郡丞,甚至有人已回到中枢担任要职。
只有他像一颗被遗忘的石头,沉在官僚体系的最底层,无人问津。
他看着远处被众人环绕,神采飞扬的贾谊,又看看旁边那位同样出身寒微,却因精熟律法而被破格授予廷尉府实职的榜眼张恢,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是寒门,为何际遇如此不同?难道仅仅是因为晚生?了几年,没有赶上?新帝登基后这不拘一格的好时候?还是说?,自己的才学终究不如人?
冯唐并非没有才能。
他熟读经史,精通算学,为人严谨踏实。当年科举,他的策论也曾得到考官好评。可入仕之后,他才发现,光有才学远远不够。
他没有显赫的家世可以依仗,没有丰厚的家财可以打点,更不懂官场那套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学问。
他只知道埋头做事,把分内的工作完成得一丝不苟。可这,并不能为他赢得晋升的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