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舆图,“诸位请看。北疆匈奴虽暂时和亲,然其势未衰,随时可能?南下。南越、西南诸夷,亦未完全?宾服。边境需要精兵强将镇守,需要百姓安居乐业,才能?成为真?正的屏障。关中、关东腹地,需要更加富庶,才能?支撑起整个?帝国。”
“如何?做到?”刘昭自?问自?答,“第一,让百姓有更多活路,不止种地一条。”
她看向张苍和许砺,“大司农、廷尉,朕欲在?法令上,逐步放宽对民间工匠经商、乃至小规模矿冶、山林渔猎之?利的限制,不是放任不管,而是定立清晰规则,抽取合理税赋,使其合法化、规范化。让有一技之?长或善于经营之?人?,能?通过工商获取财富,减少对土地的绝对依赖。同时,严格限制高?利贷,明确债务奴隶的赎买条件和期限,避免平民因一时困顿而永世不得翻身。”
张苍沉吟:“此策需慎之?又慎,恐引起守旧者非议,亦需大量精通钱谷律令的官吏去执行监督。”
“这正是第二点,”刘昭接过话头,“我们需要大量新的、懂得如何?做事的官吏。不是只会读书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钻营的胥吏,而是真?正懂农桑、通律法、精计算、善营造的干才。明年的科举,便是为此而设。”
她看向陆贾,“太傅,明经科要选拔的是明理守正、能?贯通经典与实务的君子?,他们是未来官员的魂。而明法、算经及各分科,要选拔的是解决具体问题的手脚和工具。魂正,工具利,事方可为。”
陆贾颔首,经过上次交锋,他明白皇帝并非要废弃儒学,而是赋予其新的定位和使命,这挑战巨大,却也可能?是儒学真?正大兴的机遇。
但儒学需要变通,为她量身打造。
“第三,”刘昭的目光变得幽深,“我们需要让财富和机会,更均匀地流动起来。”
她看向许负,“太史令曾行走天下,见识广博。你以为,如今各地物产,可能?互通有无?”
许负一直在?静静聆听,此刻方开?口,声音清晰:“陛下,天下物产,差异甚大。蜀锦、齐纨、吴盐、燕马、荆楚漆器、西域玉石……然道路险远,关卡林立,盗匪时起,商人?裹足,百姓更是无缘得见远物。财货壅塞于产地,需者不得,产者贱卖。”
“不错。”刘昭点头,“所以,朕欲在?稳固农业之?基后,逐步修缮贯通主要郡国的官道,在?边境和重?要枢纽设立受官府监管的互市或市集,降低交易税,鼓励守法商人?往来。同时,少府将牵头,尝试将一些?积压的官营工坊制品,如质量尚可的布匹、铁器,以合理价格售与民间或用于边贸。”
她顿了顿,“这一切的前提,是农业必须稳固,粮价必须平稳。故此,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农具、建立常平仓调节粮价,乃重?中之?重?,需持之?以恒。”
韩信听到边境互市,眼睛一亮:“陛下,若与匈奴互市,可能?换得更好的良马?”
没被阉的那种。
“有可能?,但变化应该不大,需严格管控,铁器、弩机等军国重?器绝不可流出。互市亦可作为了解敌情、施加影响的窗口。”
她所谓的互市,其实更看好西域与西方,匈奴能?买什么?
刘昭随即看向陈平,“而所有这些?举措,能?否推行,能?否不被歪曲,能?否真?正惠及百姓而非肥了中间硕鼠,便需要严密而有效的监察。御史大夫,你的担子?很重?。”
陈平立刻肃容:“臣明白。定当整肃纲纪,为陛下耳目。”
刘昭点点头,陈平耳目达天下,无孔不入,实在?是非常适合这位子?。“诸位,朕今日所言,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能?需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也可能?遇到挫折、非议、甚至反抗。但这是朕认为,能?让大汉真?正长治久安、国富民强的必由之?路。我们不学暴秦竭泽而渔,也不坐视矛盾累积爆发。我们要做的,是疏导、是培育、是建设。”
她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在?座的心腹重?臣,“此事艰难,千头万绪,非朕一人?所能?为。需要诸卿各展所长,同心协力。太傅掌教化定方向,大司农理钱谷固根基,廷尉明律法正秩序,大司马强武备固边防,御史大夫肃贪佞清道路,太史令于山川地理、民情物产上,多予建言。”
“这是一盘大棋。”刘昭缓缓道,手按在?舆图上,“今日,朕将初步的构想告知诸卿,望诸卿细思之?,完善之?。未来具体方略,我们再一步步商议、推行。诸卿,可愿与朕,共弈此局,为万世开?一太平之?基?”
殿内炭火噼啪,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脸。皇帝没有给出具体的,立刻要执行的激进方案,而是描绘了一幅需要长期努力、综合施策的宏大图景。
这里面有风险,更有机遇。
陆贾率先起身,长揖到地:“陛下深谋远虑,老?臣虽愚钝,愿竭尽所能?,助陛下成就此事功!”
张苍、许砺、陈平、韩信、许负亦相继起身,郑重?行礼:“臣等,愿随陛下,共谋大业!”
刘昭看着他们,心中稍定。真?正的艰难还?在?后面,但至少,她已经向核心团队表明了方向,播下了种子?。
接下来,就是依靠科举选拔的新鲜血液,依靠这些?重?臣的智慧与执行力,一点点地将这蓝图,变为现实。
窗外,天色渐暗,但温室殿内,却仿佛亮起了一簇指向未来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