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阙深深,情网纠葛,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至于明日风浪,且待明日再说罢。
天禄阁落成开阁之日,选在了秋高气爽的吉时?。
长安城中万人空巷,皆聚于阁前广场及附近街巷,争睹盛况。
刘邦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威仪赫赫。刘昭只得穿着舒适,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度沉凝,落后半步侍立在刘邦身侧。帝后并肩,太子随行,文武百官、功勋贵戚依次列于其?后,旌旗仪仗森严,钟鼓礼乐齐鸣。
墨家巨子率众匠人及阁中首批遴选的博士、守藏史,于阁前拱手迎圣驾。
“平身。”刘邦声音洪亮,目光扫过?眼前这座巍然矗立的巨阁,眼中亦有激赏,“此?阁气象,果然不凡!”
“皆赖父皇圣德庇佑,墨家巧匠尽心竭力,天下鼎力相助。”刘昭适时?开口,声音清越,“昔日父皇赐名此?阁天禄,天赐福禄,文脉永昌。儿臣恭请父皇,为天禄阁揭匾!”
早有内侍将覆盖在正门匾额上的巨大红绸理好,垂下丝绦。
刘邦朗声一笑,上前数步,握住那垂下的金色丝绦,用力一拉。
红绸翩然滑落,露出门楣之上,以整块黑檀木镌刻,贴以纯金的天禄阁三个大字。阳光下,金字光芒流转,与?青灰石壁相映,古朴威严,熠熠生辉。
“好!”刘邦看?着很高兴,不愧是他写的字,随即大手一挥,“开阁!”
大风起兮(二)殿下,此乃上上吉兆……
沉重的包铜大门在墨家机关?的控制下,无声而平稳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轩敞明?亮,书册林立的景象。混合着楠木、纸墨与淡淡防虫药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刘邦率先举步而入,刘昭紧随其后,百官依次跟随。
步入一层,那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架阵列,以及架上密密麻麻,分类清晰的卷册简牍,顿时让见惯了世面的刘邦也动?容。他随手从近处一架史部书架上抽出一卷,展开?,是墨迹簇新、抄写工整的《秦记》残卷副本。
“这些书,都是从何处来?”刘邦问道。
刘昭答:“回父皇,部分为少府旧藏及秦宫遗存,部分为去岁以来,依儿臣所议献书授爵之策,从天下郡国、世家大族及民间学者处征集而来。另有许多,是招募寒门学子与善书之人,据原本精心抄录的副本。力求珍本保存,副本流通。”
刘邦点点头,缓步走在书架之间,看着这些整齐的书脊,感叹道:“当年朕入咸阳,萧何只?取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朕还笑他迂腐。如今看来,这些书册,确比金银财宝更紧要。”他转头看向刘昭,目光欣慰,“昭,此事你办得极好?!”
“父皇过誉,儿臣只?是尽本分。”刘昭谦道。
登上二?层,看到专设的阅览区域,长案坐席,笔墨纸砚俱全,甚至考虑到了采光与舒适,刘邦更是满意。“此间可为学子研读之用,甚善!”
待到三层,见识了那严密的机关?锁、考究的保存器具,以及凭栏远眺,长安城郭、宫室街市尽收眼底的开?阔视野,刘邦抚掌大笑:“好?个天禄阁!坚如磐石,巧思?无穷,又能?览尽长安气象!墨家技艺,名不虚传!”
他看向侍立在侧的墨家巨子:“巨子与诸位匠人,功莫大焉!朕必有重赏!”
巨子等人连忙谢恩。
开?阁仪式后,刘邦兴致极高,并未立刻起驾回宫,反而命人在天禄阁二?层临窗处设下坐席,只?留少数近臣伴驾,与刘昭闲谈。
“昭儿,”刘邦抿了一口?新贡的茶汤,目光落在女儿明?显隆起的腹部,语气复杂,“你这身子越发重了,这些日子,就少操些心,好?生将养。朝中?之事,有朕与萧何他们。”
“儿臣省得。”
刘邦顿了顿,似是不经意般提起:“前些日子,那些市井流言,污浊不堪,朕已?令有司严查,惩戒了妄议之徒。你是储君,胸怀天下,不必为些许宵小之言挂怀。”
“儿臣明?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儿臣之心,只?在社稷,只?在为父皇分忧。”
刘邦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点因流言而起的尴尬和恼火也消散了些。他这个女儿,心性之坚韧,眼界之开?阔,远非常人可比。些许风流韵事的猜测,于她帝业宏图而言,不过是尘埃。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不必在这方面。
但是转头一想,如果太子生的是女儿,这确实是最优解,万一资质平庸,有这些家族护着,出不了事。
算了算了,看戏就好?,陈平曹参都没介意。
“嗯。”刘邦转而提起另一事,“天禄阁既成,这藏书管理与借阅规程,你可有章程?”
“儿臣已?初步拟定。”刘昭从容道,“设天禄阁令总领其事,下设博士、守藏史、校书郎等职,专司管理、校勘、编目。阁中?藏书,分秘藏与流通两类。秘藏类仅供特许之人查阅抄录,不得外借。流通类则可供经过查验的官员、博士弟子及地方荐举的学子入阁阅览,或按规定手续外借抄誊。所有出入,皆需严格登记,以防损毁丢失。”
“此外,”她补充道,“儿臣已?奏请父皇恩准,在阁旁设立匠作研究院,招揽墨家及天下巧匠,研习百工技艺。所得成果,择优推广,以利国计民生。此院亦可与天禄阁互为表里,工匠若有需,亦可申请查阅相关?典籍图样。”
刘邦听?得连连点头:“思?虑周详,甚好?!便?依你所奏。这研究院之事,也交由你一并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