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闳失声惊叫,脸色惨白。“疯了!你?这是通敌卖国?!”
“国??”韩驹狞笑?,“这国?,这朝廷,容得下我?们吗?事都已?经办了,太?子要我?们的命,皇后要我?们的命!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那?就谁都别想好过!引匈奴入关,烽火一起,看那?刘昭还如何布新政!看那?刘邦吕雉还有没有心思料理我?们!到时候,天下大乱,说不定……我?们还能趁乱攫取一线生机!”
这想法疯狂至极,李恢捻着胡须的手指停住了,显然在挣扎权衡。
赵闳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跳。
王珪则已?吓得瘫软在席上……
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比他们现在的罪名更甚百倍……
可正?如韩驹所说,横竖是死,哪怕死得更快、更惨?
若能引来外患,搅乱朝局,或许真能有一线浑水摸鱼、甚至趁乱脱身的机会?即便不能,能拖着那?些要他们死的人一起下地狱,也不亏。
恐惧到了极致,便催生出毁灭一切的恶毒。
“此事……须得极度隐秘。”李恢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联络匈奴,非同小可。人选、路线、方式,都需精心谋划,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我?有门路。”韩驹咬牙道,“早年戍边时,与几?个走私贩马的匈奴部落小头领打过交道,知道些私下往来的渠道。只要舍得金银珍宝,不愁找不到敢冒险传信的人。”
赵闳狠狠一握拳,眼中也迸出凶光:“干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个鱼死网破!太?子不是要查吗?皇后不是要清算吗?那?就让她?们尝尝内外交困的滋味!”
王珪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其?他三人眼中那?近乎癫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挽回,只能惨白着脸,默认了这通向地狱的计划。
密谋的方向,从宫廷内部的倾轧,陡然转向了更为危险,也更为致命的通敌叛国?。毒蛇在绝望中,露出了最毒的獠牙,对准的,已?不仅仅是刘昭或吕雉,而?是整个大汉。
匈奴三十万铁骑一入关,定如狼入羊群,顺畅无?阻。
韩驹的行动极快,绝望与疯狂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效率。长安已?非久留之?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在裹挟赵闳、李恢、王珪后的第?三天,他便带着部分由赵闳等人筹集的巨额金银,以及他凭借旧日关系与记忆誊抄、默写的边关要隘、兵力分布、粮秣囤积点等机密情报,离开了长安。
他并未直奔北边,而?是绕道向东,伪装成贩运漆器的商贾,昼伏夜出,避开主要官道与关隘。
他早年戍边时结识的商队胡人,并非单于庭直属,而?是活跃在阴山以南,河套地区的一些中小部落,这些部落与汉地边民私下贸易频繁,也有自己的走私渠道。
韩驹的目标,便是通过这些渠道,将情报和诚意递送给这些部落的头人,再由他们转呈给对南下劫掠更有兴趣的匈奴大贵族,甚至直达单于王庭。
韩驹历经跋涉,通过隐蔽的山口,进入了河套地区边缘。
他找到了第?一个接头人,一个常年游走在汉匈边境、做着皮毛和盐铁生意的混血商人。
沉甸甸的金饼和几?卷看似普通的羊皮卷递了过去,可以说叛国?叛得千辛万苦。
“告诉白羊部落的翟王,汉朝内部空虚,边防空虚,路径在此。若愿南下,此时正?是良机。我?韩驹,愿为前驱向导!”
商人掂了掂金饼,又展开羊皮卷看了看那?些看似凌乱的标记,眼中尽是贪婪与惊疑。
他常年行走刀锋,自然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更知道接下它?的风险。
但他同样无?法抗拒那?金饼的诱惑,以及可能从匈奴贵族那?里得到的更大奖赏。
“东西,我?会带到。”商人收起金饼和羊皮卷,压低了声音,“但你?得在这里等着,风声紧,我?得小心行事。”
北地的风,带着草原的腥气与未散尽的寒意,呼啸着卷过阴山。
平静之?下,杀机已?现。
风雨欲来(九)你为什么不敢早言?……
长?乐宫通往刘盈所居殿宇的宫道上,吕后脚步沉稳,面色平静,只是眼中神色很?是担忧。
刘盈称病数日,起初她只当是寻常不适,或是对前些时日那些闲言碎语心烦,闭门清净几日也好。
可接连几日不见好转,太医回?报也说不出具体症候,只道“殿下脉象浮滑,似有?心神惊悸、郁结于内之象”,开出的也是些安神定志的方子?,效果却寥寥。
这孩子?,到底遇着了什么事,能惊悸郁结至此?
吕后心中疑云渐浓。
她本欲直接查问刘盈身边侍从,又恐打草惊蛇,或给儿子?更大压力。
她亲自去瞧瞧。
踏入刘盈寝殿,浓重的药味混杂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窗户紧闭,光线昏暗,显得了无生气。刘盈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短短数日,哪还有?半分往日温润少?年的模样。
见此景,吕后心头?一揪,终归是亲生的,她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的宫人。
“盈儿。”她在榻边坐下,放柔了声音。
刘盈原本失神地望着帐顶,闻声猛地一颤,眼神慌乱地聚焦到吕后脸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母、母后……”
“躺着罢。”吕后按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微凉,并无发热。
她仔细端详着儿子?憔悴的眉眼,缓声道:“太医的药,可还对症?怎地几日不见,清减了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