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正巧一个人在?里头,看见萧延,愣了愣,“可是出?了大事?萧君怎如此模样?”
他紧紧盯着刘昭,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殿下!”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他?”
刘昭蹙眉,她听懂了,“萧延,此事已定?。张敖献国,于朝廷有利,于赵国百姓有益……”
“臣问的不是国事!”萧延打断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看着她,眼中有泪,热得眼眶都有些受不住。
“臣问的是殿下!为何愿意应允他?难道殿下忘了,我们自?幼一同长大,臣的心意殿下当真?不知吗?”
他终于将埋藏心底多年的话说了出?来,热泪滚在?眼眶里,“是,臣不如他会献媚,不如他会以国为聘,行?此险招!臣兢兢业业,为殿下分忧,守护在?殿下身边!臣以为,来日方长,终有一日……”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无尽的苦涩与自?嘲,“却没想到?,被人以此等方式捷足先登!殿下,这对臣公平吗?”
他望着刘昭,眼神灼热而脆弱,将积攒了十余年的情愫在?此刻尽数倾泻:“臣之心,日月可鉴。殿下您就?真?的,对臣没有半分在?意吗?”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萧延激动而悲伤的脸,也映照着刘昭沉静无波的眉眼。
萧延的心思,一直表现在?明面上,就?是太明显了,让刘邦极为不快。
萧何是重臣,手握大权,其子还?敢觊觎他女儿?
萧家想干啥?
这天下他送给萧家得了!
萧何把精力都放在?国事上,根本没有管家里,他也没觉得幼子心思是错的,因为萧何并没有揽权的想法。
他是真?的兢兢业业打工人,觉得真?合适的话,亲上加亲正好。
毕竟他的孩子又没有在?朝上占什么位子,他一退丞相换人,萧府也只?有一个爵位,不影响朝局。
况且这孩子明显一头热,太子明显是个黑心的,八杆子打不着的事。
后来刘昭十三岁后,刘邦看她那德性,才看萧延顺眼一点,罢了罢了,明显她吃不了亏。
没必要坏了他与萧何的感?情。
这就?导致,无人去提醒萧延,他一直以为刘昭若大婚,他肯定?是第一人选。
结果如当头一棒,打得他猝不及防,心态可不就?崩了。
而刘昭看着他沉沦,看着他诉说,却没有回应。
过了良久,她叹了一声,“我与萧君,应当如父皇与萧伯伯一般的君臣,青史留名,何必言这儿女情长?”
山有木兮(一)心悦君兮君不知……
刘昭今夜有些闷,倒也不是萧延过来?说了?这些,她看着萧延踉跄离去的?背景,有些愁怅,但?不多。
她纯粹是为了?时间的?流转,一眨眼,她就到了?成家的?时候了?,刘昭从?来?到这个世界就过得很顺,没有什么艰难困苦,时间就留不下深刻的?痕迹。
窗外正是春深,明月被流云遮掩,天色昏沉,起风了?——
风雨将至,满庭花落,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
烛火昏黄,她倚在?窗边觉得有些孤寂,“青禾,去唤乐师来?,要个知情识趣些的?。”
“诺。”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初时细密,很快便连绵成片,敲打着屋檐与树叶,声音很是清脆。
雨丝在?宫灯朦胧的?光晕中,将天地笼罩在?迷离的?水雾里。
在?这风雨春夜,有人披着青箬笠,绿蓑衣,穿过朦胧的?雨雾,踏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快步来?到殿外。
他在?廊下解下滴水的?雨具,交由内侍,方才躬身步入殿内。
来?人身形修长,一袭月白色的?深衣,因着雨势,衣袂边缘难免沾染了?湿意,更?显飘逸。
他抱着锦缎覆之?的?桐木古琴,从?阴影里走向光线明澈处,走向她,他抬起头?,眉眼尽是恭敬。“乐府商羽,愿为殿下奏乐解忧。”
刘昭看着他,招了?招手,“走近前来?。”
商羽放下琴走近,刘昭是坐着的?,他身量高,怕有不敬之?意,近前撩袍而跪。
刘昭方才只觉惊鸿一瞥,现才看清他的?面貌,烛火映照下,只见他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桃花眼本应显得风流多情,因着恭敬垂眸敛去了?媚色,额前几缕墨发被雨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更?显易碎。
刘昭抬手挑起他下巴,与他眼眸对上,商羽心跳快得如雷贯耳,他怔怔地看着她。
刘昭收回了?声,“你叫商羽?”
“回殿下,是。”
刘昭嗯了?一声,美貌单出在?乱世是极危险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身世浮沉,一直在?审查,去年冬,才查清入了?乐府。”
刘昭正好觉得孤闷,便与他多说了?几句,“哦,是什么身世。”
“奴父母乃秦宫乐府乐伎,身份卑贱,父亲早亡,项王入主咸阳,母亲因着容貌入了?项王营帐,虽未得名分,却侥幸护着奴活了?下来?,如今又辗转来?了?长安。”
烛火晃在?他眼眸里,美人跪着也是楚楚动人的?。“奴是乐户,不得从?事他业,可母亲身子因着战乱奔波,有些衰败,奴不甘心沦为私伎,便入乐府,盘查至今,今夜不应奴来?,但?殿下府中人恰巧见奴,便唤了?奴来?。”
刘昭要青禾找个知情识趣的?,但?是这么晚了?,她哪知道谁知情识趣,但?殿下要求了?,再离谱也得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