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赵国的王,他应该自己解决,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个名不副实?的王,真正的决策权在老臣与朝廷派来的国相手?中。
但百姓苦了,第一个就是骂他这个赵王,他听着国相,郡守一同商议布防,调兵遣将,却无权柄。
内政更是焦头烂额。
以几位父辈老臣为首的赵国旧势力,对朝廷郡国并行的政策阳奉阴违,处处与新来的中央官员掣肘。
税赋清查受阻,律令推行不畅,旧贵族与地方豪强借着这混乱的局势,变本加厉地盘剥黔首,将兼并土地、转嫁赋役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朝廷派来的官员根基尚浅,面对盘根错节的本地势力,往往举步维艰,许多政令出?了邯郸城便形同虚设。
苦的是最底层的黔首。
外有胡患,内有苛政豪强,这个冬天显得无比漫长而残酷。
纵然太子刘昭推广了塞绒的厚布,但对于食不果腹、屋不御寒的贫苦百姓而言,那点改善不过是杯水车薪。
冻毙于风雪、卖儿鬻女的惨剧,依旧在赵国的乡野间无声?上演。
邯郸,赵王府。
书房内炭火,暖不透张敖眉宇间的冰寒与疲惫。
他刚刚处理完一桩旧贵族欺压良民、与新任郡守冲突的案子,两边施压,让他心力交瘁。
案头堆积的,是边关?求援、境内饥荒以及各种互相攻讦的文?书。
又有心腹来报:“王上,城外又发现?了几具冻僵的尸首,是附近村落的农户。”
张敖听闻,握着笔的手?颤了颤,墨汁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他闭了闭眼,眼前又浮现?出?那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以及他们绝望的眼神。
他难受万分。
这种难受,比失去王位更甚,比面对朝廷压力更沉。
如果没?有见过刘昭治下的关?中,他还能安慰自己是时也命也,别无他法,可是事实?如此残酷,天下的安定和乐,都在控告他的无能。
这种无力感,看着自己治下的土地和子民陷入苦难,却被重?重?阻碍,难以施以有效援手?的痛苦。
他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却像个局外人,被夹在中央与地方、理想与现?实?、旧恩与新规的夹缝中,动弹不得。
现?实?如此残酷,赵国的苦难并未因?乱世终结而终结,反而更为加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那夜在刘昭房中,她那个安抚的拥抱和那句“莫要想太多”。此刻,这话语却显得如此遥远。
他无法不想,赵地的风雪、黔首的哀嚎、老臣的怨怼、朝廷的审视,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