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科举的钱有一部?分还是在陈平那捞的,不能这么搞事。
张良搁下手中纸,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他面?前书案上,各类旧竹简,纸张条例,帛书堆叠如山,有各地呈报上来关?于科举筹备事项,有需要他亲自接洽安抚的百家名士拜帖,甚至还有关?于考场选址,物资调配的情况。
如今竟连出题官的接待事宜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人人都在说?,太子?兴办科举,没分一点名,怎么活全落他头上?
就?因为他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吗?
儿大不中留啊!
他抬眼望向窗外,未央宫的方向,在层层殿宇后?入眼只余飞檐。
张不疑是真坑爹啊!
偏他夫人这回也向着长子?,仿佛他不帮忙就?犯了什么大罪一样,他张良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这时刘昭又不客气的找来了。
“留侯——”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张良已经佛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刘昭已经敲门了。
刘昭今日?一身简便的深衣,袖口紧束,利落干练,最近事太多了,她?也得干活,忙不过来。
她?十分自然地坐在张良对面?,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惊叹道,“嚯,留侯此处,真是生机勃勃啊!”
“……”
张良听了,情商高如子?房,笑都不笑了,他决定不接这话茬。
纵横百家(四)汉初很穷,也很富……
刘昭见他?神色,心?知这回忽悠难度升级,立刻调整策略,她敛起了玩笑?神色,正襟危坐,开始打感情牌。
“子房实在辛苦了。”
张良眼皮直跳,他?记得?刘邦就是这么忽悠萧何的?。
是的?,张良在刘邦那的?待遇一直是奉为上宾,何曾当过打工人?
刘昭叹了口气,眉眼间神色也是无?奈,意味深长,“不疑深明大义,一心?为公,此心?可鉴,还有水夫人,亦是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留侯得?此贤妻佳儿?,实在令人羡慕。”
张良:这怎么还精准扎心?呢?
刘昭见张良神色微妙,心?知火候已到,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
“子房之才,经天纬地。昔日助父皇定鼎天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何等风采!如今这科举取士,亦是开万世太平之基业,非大智慧、大格局者不能总揽其纲。”
“放眼满朝文武,能令百家?信服,使规章严谨,让这前所未有之新制平稳落地者,除子房外,孤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
她目光灼灼:“此非琐碎俗务,实乃为帝国遴选栋梁,奠定文脉之千秋功业!他?日史?书工笔,必当铭记,大汉科举之兴,始于留侯张良擘画统筹之功!后世士子,皆当感念子房今日之辛劳!”
这饼画得?又大又圆,直接将眼前的?繁杂事?务提升到了名垂青史?的?高度。
张良闻言,嘴角都抽动了一下?。他?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空泛的?赞誉所惑?他?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刘昭,
“殿下?谬赞,良愧不敢当。陛下?与殿下?信重,委以琐务,良自当尽心?。然,”
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道?,“良才疏学浅,精力?不济,恐难当此重任,若因一己之疏漏,延误科举大计,反为不美。且陛下?常召良问对,宫中诸事?亦需分心?……”
她父真是,有事?没事?就找子房谈心?,有什么好谈的?。
刘昭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滑不溜手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
张良也与陈平学坏了。
以前的?子房不是这样的?。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她脸上有些愁容,语气也带上了家?底艰难的?唏嘘:
“子房所言极是,是孤考虑不周了。”
她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仿佛在看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实在是无?人可用啊。萧相那边,已是连轴转了几月,眼底青黑至今未消。”
她抬眼,目光真诚且贫穷地看向张良:“不瞒子房,此番科举用度,掏空了国库能挤出来的?钱,孤的?老底都砸进?去了,若是办砸了,被?小人钻了空子,孤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近乎耍无?赖的?哭穷,让张良端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她见张良神色似有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子房乃国之柱石,岂能困于案牍之劳形?这样,孤将萧延、张不疑、刘峯那几个小子,全都拨到您麾下?听用!”
“让他?们组成个科举筹备司,所有跑腿、联络、核算、初筛的?杂务,统统交给他?们!您只需坐镇中枢,把握大方向,关键时刻提点一二即可。也正好借此机会,磨砺磨砺这些年轻人,让他?们知道?,何为经国之道?,何为实务之艰!”
这一番组合拳下?来,先是动之以情,再是晓之以理,最后是授之以柄,几乎堵死了张良所有推脱的?借口。
张良看着刘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这小狐狸,真是把她爹那套软硬兼施,坑蒙拐骗——不,是知人善任,精准拿捏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话已至此,他?若再推脱,倒显得?不近人情,不顾大局了。
更何况,这安排确实省了他?不少心?力?,也能顺势管教?一下?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半晌,张良终是一叹,带着几分认命,几分无?奈,还有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