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商明镜身上靠,声音小小的:“我困,你给我靠一下。”
“嗯。”
商明镜往他那边坐了一些,他是小少爷的家教,只要不是违背公序良德的要求,他可以答应。
迟奈觉得昏沉,也觉得冷,直往身边人怀里拱。
可商明镜身子僵硬,他又闻到了,闻到了迟奈身上那一股神秘的味道。
似乎是洗发水的味道,可又混着独属于迟奈的清香。
商明镜不动声色移开眼睛,有意识地屏住呼吸。
等医生给迟奈处理完,迟奈已经睡着了。
商明镜查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忽然觉得他像养在温室里的,一时兴起跑出家门,被其他坏蛋欺负之后,再眼泪汪汪地回到了家里的小猫。
“注意点,过会儿可能会发烧。”医生低声叮嘱。
商明镜皱眉:“因为受伤?”
“也有可能是受惊,他体质差,照顾得精细,麻烦你照看一点,有事就叫我。”
即使商明镜似乎不那么好奇,但医生想了想,仍是主动多说了几句:“小少爷有这样的先例,大喜大悲容易让他生病,看这样子应该是哭过了,你多注意着点,我今天就住主楼,有事一定要叫我!”
何止哭过,还出去打了一架被拎回来的。
“……好。”
医生离开后,商明镜独自沙发上坐了许久,耳边是迟奈清浅的呼吸,听着估摸着睡得很熟,怀里是迟奈柔软紧贴着他的身躯。
真的好奇怪。
他和小少爷,都好奇怪。
一个多小时前,闹得天翻地覆,胆子大到从二楼跳窗的迟奈,现在正安稳地窝在的怀里,静静睡着。
或许是夜晚,天气不够晴朗,神志不够精神,故而,他竟然觉得这样的情景令他产生巨大的割裂感。
因跟人动手坐在警察局的,是迟奈;因恼羞成怒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话的,是迟奈;故意折腾他跑两条街去买糖葫芦和糖炒栗子的人,是迟奈。
打完架可怜兮兮委屈的,也是迟奈;像个小炮仗一样跳起来生气的,也是迟奈;被几颗糖炒栗子哄好,眼下乖巧睡着的,还是迟奈。
而他自己对这样的小少爷心生怜悯更是奇怪。
立冬之后,温度下降,晚间看不清窗外,却也觉着蒙着霜雾,商明镜惊觉自己真是脑子冻坏了。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见识了太多迟奈的花样,层出不穷,屡教不改。
商明镜往后仰躺,睁眼面向高挑的天花板,那一簇奢华低调的水晶钻灯沉着的吊着,发散着柔和的光芒。
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动身子,把迟奈放在沙发上。
这会儿叫醒他去洗澡是不做不到的,迟奈起床气重,眼下手上包扎过,不方便洗澡。
以迟奈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没洗澡就上了床,第二天醒来指不定要怎么闹,商明镜想想就觉得头疼。
索性直接让迟奈睡在沙发上,从自己房间拿了一床干净的被子给他盖上。
还好家里有地暖,即便空间大也不会太冷。
安置好迟奈,又给他身边放了一个加湿器,确保第二天醒来时,小少爷没有任何可以找茬的地方。
商明镜停顿下来,坐到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已经凌晨三点。
他阖目冷静地思虑良久,最终还是给唐城的项目负责人发了一封致歉邮件。
很快那边给了回复。
商明镜细细斟酌着每一个字眼的意思,而后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他编辑了几个字发出去,再通知林楠退掉机票,然后关上手机,靠在沙发上。
第一个项目,或许尚未出发便已经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