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斩蛾的是名年轻人。
他与无弃年纪相仿,顶多二十出头。
虽然身上衣衫分毫未改,仍旧是打满补丁的麻布粗衣,裤脚沾满污泥,此刻却完全像换了个人,如同他手中那柄出鞘利剑,周身锋芒毕露,似有清辉流转光芒四射。
他手腕轻轻一抖,长剑唰的稳稳插入竹杖,又变成一根普普通通的竹杖,握在手中,就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赶路人。
周遭众人满脸惊愕,面面相觑,谁也不曾料到,这个貌似土里土气的乡下人,居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杜四爷心情大好,利落地跳下马车,踩得泥水四溅,啪啪啪,啪啪啪!快步奔到年轻人面前,躬身施礼:“多谢少侠仗义出手。”
“不用谢我……”年轻人面露尴尬摆摆手,不敢受礼侧身避开:“是家师命我做的,你有什么话对他老人家说吧。”抬手指向一位安坐在篷车中的白老者。
杜四爷会意,赶忙走到车旁,再度躬身施礼:“之前叶掌柜引见时,时间太过匆忙,杜某还未来得及,请教陈老爷子大名,实在失礼,还望老爷子恕罪呐。”
听他的意思,二人之前见过,当初是熟人介绍搭的伙,杜四爷并没当回事,也没特别问名字,只知道老者姓陈。
白老者眉眼含笑,神色温和淡然:“无妨,你还是称呼老陈头吧,这样听着亲切。”
杜四爷连忙摆手,一脸惶恐:“不可不可,这如何使得啊。”
老陈头神色平静,一双眼眸如同万古深潭,眼底流转深邃幽光:“区区名字而已,杜四爷不必在意。”
杜四爷见对方执意不愿透露,也不敢继续追问,抬手拭去额间冷汗,拱手道:“今日多亏高足出手,否则吾等数十号人恐怕皆要惨遭尸妖毒手,大恩大德,杜某没齿难忘。”
说罢,深深一揖到地。
语气诚恳,至少有五分是真的。
“你当真认定是尸妖?”老陈头冷不丁反问,眼神似笑非笑,言语若有深意。
“嗯……”杜四爷一愣,有些措手不及,“若非尸妖,又能是何物?何等样的飞蛾能如此厉害?”
一旁的无弃也是同样心思,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老陈头微微一笑,徐徐问:“若果真是尸妖,马脖颈挂的驱邪符铃,还有你手下洒的驱邪药水,为何都对它毫无作用?”
“也许……也许……”杜四爷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半天答不上来。
老陈头不再多言,只是吩咐年轻人:“玉衡,你把蛾子捡起来,给杜四爷赏鉴赏鉴。”
“遵命。”
玉衡应声上前,弯下腰,从泥地里捡起那两片被一劈为二的怪蛾残骸,细心将表面泥巴擦干净,然后递给杜四爷。
杜四爷不敢接,只敢伸头打量。
怪蛾乍一看,除了体型大得多,其他方面与真飞蛾无异——
通体的绒毛,额头上那对触须,甚至翅膀上的圆圈花纹,都惟妙惟肖,仿佛随时会“扑棱”“扑棱”飞起来。
可被剑剖开的断面,却彻底暴露玄机。
怪蛾内部并非血肉,而是青铜打造的机枢!
密密麻麻的齿轮相互咬合,细如丝的筋弦纵横交错,好似一幅无比精细的图画,每个细节都加工到极致。
齿轮边缘还刻着细密古奥的符文,在火光下泛着强劲的幽光,随着角度的变换,那些符文仿佛在缓缓流动,宛如活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