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
无弃脑中猛地一个激灵,求生本能瞬间接管身体。
眉心骤热,灵炁如江河奔腾,刹那间充盈周身,凭借着“飞鸿绝影”,身形骤然轻盈诡异,好似一只在暴雨中穿梭的灵巧野猫,在密集落下的巨石间疯狂窜动。
那些落石大如磨盘,小如拳头,如一场灰色的死亡暴雨,从数丈高的窟顶倾盆落下,只要被稍大石头砸到一点点,即便不当场毙命,也会重伤失能,照样难逃一死。
轰隆隆!哗啦啦!
烟尘瞬间弥漫,如同一条浑浊的恶龙,在洞窟中翻滚咆哮,耳膜被震得生疼,空气呛人窒息,视线所及一片混沌。
无弃根本看不清前路,完全凭直觉决定下一步,每一步都决定生死,好像在鬼门关门口疯狂掷骰子。
除了运气,别无依仗。
忽然,余光瞥见一处逼仄的角落,上方岩壁突兀地凸起一块,形如鹰喙,虽然下面空间不大,仅容一人蜷缩,但却是唯一的遮蔽所。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折左右迂回,拼死冲进角落。
啪!啪!啪!
巨石不断砸在头顶“鹰喙”上,又落在咫尺之外,锋利的碎屑乱飞,崩在脸上、手上裸露部位,好似无数钢针恣意乱戳。
无弃死死缩着脖子,眯紧眼睛,后背紧紧贴住粗糙的岩壁,任凭嶙峋的棱角戳进肉里,也要把自己强行摊成一张薄肉饼,恨不得嵌入石缝里。
噼里啪啦,轰隆轰隆……
他在胆战心惊中苦苦支撑,每一瞬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大规模崩塌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石块,还在淅淅沥沥落下,出沉闷的余响。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呼——呼——
无弃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剧烈起伏。待尘埃渐渐落地,视野渐渐清晰,他才小心翼翼探出头,目光急切四处寻找。
洞窟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落石铺满,高低错落,如同一座乱石坟场。
他用目光扫了一遍又一遍,完全找不到分身的踪影。
“喂……你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啊……”
“喂……你能听的见吗?……喂……听得见吗?……”
无弃反复呼喊,声音越来越焦躁不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寂静。
只有一种可能——
分身被压在石头底下,死了。
死的不止分身,还有附在分身上的镜中人。
“……死了就死了吧。”
无弃颓然坐在一块石头上,喃喃自语,努力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不喜欢这家伙。
傲慢、冷漠、自私自利……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话尖酸刻薄,哼,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眼……
简直就是个自大的混蛋!
无弃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强笑道:
“……死了也挺好,真的挺好,以后耳根子清净,再不用听这家伙讨厌的声音!”
嘴上这么说,心头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伤感,越来越强烈……
镜中人虽然讨厌,但毕竟救过自己,而且不止一次。
若无他,自己早已吊死在刑场的绞架上,或是被恕念的噬魂虫啃食掉脑髓……或是葬身蝎妖之口……或是被鬼新郎……或是……
“龟息之法”、“九幽玄冥心法”、“役尸术”……甚至“飞鸿绝影”、“落影千重”,哪一样本事不是他亲口传授的?
没有镜中人,自己即使能苟且活着,也不过是妓馆一个打杂的小瘪三。
什么天下第一钱庄的千金、什么前任风眠花魁,对自己而言,不过是癞蛤蟆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如今,镜中人死了。
以后再也不会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