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布娃娃,站在一座新坟前。她不明白“牺牲”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爸爸答应过打完仗就回来陪她,可现在却睡在了这片冰冷的土地下。
她小声地对着墓碑说:“爸爸,我好冷,你起来抱抱我好不好?”稚嫩的声音在寂静的陵园里回荡,让旁边听到的人无不心碎,别过脸去,偷偷抹去眼角的湿润。
一个失去丈夫的年轻妻子,跪在坟前,她的腹部微微隆起。她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只是用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肚子,那里孕育着丈夫留下的最后血脉,也是她未来唯一的希望和支撑。她的眼神里,是巨大的悲痛,以及一种为母则刚的坚韧。
韩亦煊站在陵园的边缘,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队伍也损失惨重,很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里,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他不能哭,他是很多人的主心骨,他必须挺住。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转身走向训练场,那里,新招募的士兵正在操练,他们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接过逝者肩上的责任。
金发财和拉姆准备随队返回北城的前一晚,也来到了陵园。
金发财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找到几个相熟战友的墓碑,放下他们生前最喜欢,现在却无比奢侈的香烟和一小瓶酒。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兄弟们,走好啊……下辈子,咱们还做兄弟,让你们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北城咱们会重新建起来的,保证比以前还漂亮,你们在天上看着啊……”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用力抹了把脸,拉起旁边沉默不语的拉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哭出来。
拉姆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寂静的陵园,双手合十,低声念诵了一段祈福的经文。他的眼神坚定,仇恨已经随着清扫者的覆灭而消散,剩下的,是对生命的敬畏,以及对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和平的决心。
这就是战争之后最真实,也最残忍的景象。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背负着逝者的期望和伤痛,在破碎的废墟上,努力寻找着继续前行的勇气和意义。笑容变得奢侈,眼泪流在心里,但脚步,却不能停歇。
在打败清扫者两个月后,余扬的伤势基本稳定,只需定期复查和休养即可。
北城基地重建工作千头万绪,他和白小北决定动身返回。
离开蜀中基地那天,天气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落下雪来。韩亦煊亲自来送行,他的态度依旧得体,与白小北握手道别:“小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北城那边若有需要蜀中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韩掌门人客气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们的照顾。”白小北礼貌回应。
韩亦煊的目光随后转向余扬,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间似乎有某种无形的较量。余扬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性。韩亦煊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余队长,保重。”
余扬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楚星坐在轮椅上,由夏清元推着过来,宗羽也带着弟弟走了过来,大家要一起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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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行动起来,才有一线生机
回程的路途很沉重,因为救援工作的原因,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直升机来接他们,最近的在陕西一带,他们需要乘坐汽车去到那里。
虽然清扫者的主力被消灭,但荒野中依旧游荡着零星的丧尸和趁火打劫的匪徒。他们乘坐的车辆行驶在残破的公路上,沿途可以看到更多逃难的人群,拖家带口,面黄肌瘦,朝着蜀中或者北城的方向艰难前行。战争的破坏是毁灭性的,许多小型幸存者据点在这场浩劫中化为乌有。
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白小北的心情格外沉重。他靠在车窗上,低声对余扬说:“死了那么多人,换来了胜利,可还有那么多人活在苦难里。我们……真的能建设好一个新的家园吗?”
余扬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能。”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他看着白小北,眼神深邃,“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他的话语和温度,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白小北有些冰凉的心田。白小北反手握紧了他,点了点头。是的,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还有像周盛、金发财、拉姆、孟渝淞、郑一闻、姜楚星、宗秋宗羽,还有夏清元们这些伙伴在,只要还有千千万万渴望活下去的普通人在,他们就绝不能放弃。
经过两日的颠簸,他们终于回到了北城基地。眼前的北城,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破败。
清扫者的进攻对这里的设施造成了严重破坏,城墙有多处坍塌,内部的建筑也损毁大半。但与此相对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重建景象。
人们在废墟中清理出有用的物资,修补着城墙和房屋,金发财和拉姆早就投入了工作,指挥着人员忙前忙后。看到余扬和白小北回来,基地里响起了一阵欢呼。
余扬是北城基地的精神象征,他的归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然而,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一个更严峻、更迫在眉睫的问题,就摆在了他们面前。
食物危机,爆发了。
末世之后的农业生产本就极其脆弱,大部分依赖战前的库存和有限的室内种植。之前连续的战斗和救援行动,几乎耗尽了北城基地本就不富裕的粮食储备。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年的冬季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的寒冷。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席卷着残破的城市,气温骤降,大雪封路,使得原本计划进行的野外搜寻和物资交换行动变得异常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