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小事一桩。”博士脸上重新堆起虚伪的笑容,“毕竟我们曾经也是愉快的合作伙伴嘛。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我们清扫者,对待朋友向来是慷慨的。不过…我也希望韩掌门人能表现出相应的、足够的‘诚意’。我们需要的蜀中基地详细地势图、防御工事分布图以及兵力部署…”
韩亦煊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警惕和一丝身为首领的责任感:“博士,这…你这可真是给我出难题了。地图和布防,这关乎我蜀中上下上万号人的生死存亡,不是我韩某一个人就能拍板决定的啊。而且,你看,今天各位基地的代表都在这里,大家心里都七上八下的打着鼓呢。”
他巧妙地环视一圈,将其他代表也拉入了话题中心,“至少…总得等圣者大人亲自出面,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明确的、能放心的保证和未来的说法,让我们看到真正的、实实在在的‘诚意’和前景,这事…咱们才好往下深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没有一口回绝,又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并且拉上了所有基地代表作为挡箭牌和缓冲地带,让自己不至于被立刻逼到墙角。
博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不耐烦,但韩亦煊的话在情在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表现得过于急迫和强硬,以免引起集体的警惕和反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有些公式化:“这是自然。圣者明日便会亲自接见各位,届时,所有疑问都会得到解答,新纪元的宏伟蓝图也会向各位展开。”
当晚,在两名面无表情、装备精良的清扫者士兵“护送”下,韩亦煊穿过数道越发森严、气氛压抑的通道,来到了位于基地更深处的隔离区。这里的空气更加冰冷,弥漫着一种更浓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电离空气的味道,墙壁是毫无缝隙的惨白色合金,只有头顶冰冷的led灯带提供着缺乏生气的光照。
在一扇需要双重权限验证的隔离门前,他们停了下来。负责此次监视会面的,正是脸色冷峻的克洛伊。
她看到韩亦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寒暄,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了第一道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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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了这些怪物的走狗?!
“他在里面。你有十分钟。”克洛伊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不带丝毫温度,她推开厚重的门,“有监听,不要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警告意味十足。
韩亦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容:“放心,克洛伊长官,我只是来‘欣赏’一下手下败将的落魄相,顺便…找点乐子。”
他迈步走进隔离室。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狭小而空旷,只有一张固定的金属板床和一个嵌入式的不锈钢马桶。白小北就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身上穿着单薄的灰色囚服,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他双臂抱着膝盖,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虚弱。听到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困难地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韩亦煊时,白小北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愕,有本能般的警惕,有一丝极细微、几乎不敢存在的希望火苗,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近乎绝望的激动和愤怒。
他猛地试图站起来,却被脚腕上沉重的电子镣铐绊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只能用一只手撑住冰冷的墙壁,另一只手指着韩亦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韩亦煊?!是你?!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你居然真的投靠了他们?!成了这些怪物的走狗?!”
他的表演开始了,每一个眼神,每一声颤抖,都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绝望,完美地掩盖了那最深处的讯息。
“投靠?走狗?啧,白少爷,说话别那么难听嘛。”韩亦煊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踱步进去,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白小北,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种捕食者欣赏落入陷阱猎物的快感,“这叫识时务,懂吗?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像条没人要的瘸皮狗,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死撑着跟我作对呢?要是早点乖乖听话,跟我回蜀中,好吃好喝供着你,哪会落到这步田地,受这些零碎罪?”
“你做梦!”白小北激动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眼神里的仇恨几乎要化为实质,“我就算是死,烂在这里,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小人屈服!还有余扬…余扬他…”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尖锐,充满了某种决绝的、近乎诅咒般的意味,“他已经被他们彻底控制了,洗脑了!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杀戮、没有感情的机器,如果你见到他…杀了他!趁早杀了他!绝不能让他再被利用,再造更多的孽!”
若是放在以前,听到白小北用这种充满恨意和决绝的语气提到余扬,韩亦煊心里或许会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嫉妒,但此刻,在那副痛心疾首的面具之下,他的心猛地一紧,随即涌起的是对清扫者巨大的愤怒和对白小北敬佩。
他听懂了白小北话语里用生命传递出的真实信息,余扬被深度控制,情况危急,但“杀了他”这三个字,更深的含义是:必要时,可以采取极端手段阻止被控制的余扬,这是为了保护更多人,也是绝望下的最终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