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趟,实在是……好辛苦啊。
就在少年以为自己真的要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一阵迅猛的狂风若惊雷般急速席卷而至,身上的疼痛也倏忽停止,黑暗中,他听见了男人凄惨的痛呼声和重物狠狠砸在墙上的声音。
四周一时之间静谧无比,少年缓缓睁眼,在天地无垠的白中,落雪飘零,一道蓝衣的身影撞入眸中。
明明是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浑身却散发着可怖的灵场气息,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手中握着一把通体殷红的长剑,剑身透着凛凛寒光,还萦绕着不绝的嫣红灵力,纯澈透亮,一见便知绝非凡物。
少女的发后系着一根长长的殷红发带,寒风吹拂,动如流鸿,亮眼至极,她的周身有一股淡淡的寒梅清苦香,看着有点像是人们口中的……仙子?
仙子姐姐生了一双琉璃般的清澈眼眸,透若琥珀,明胜天光,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说不上温柔,却有几分怪异,似乎隐隐透着一点……不满?
她看了自己一眼,忍不住开口道:“……他都下死手了,你为何不还手?”
少年看着她,硬是吞下了喉中腥甜也要回答仙子姐姐的话:“……打不过。”
此时男人酒意已醒了大半,捂着自己的胸口踉跄起身,看着少女的眼神暴怒无比:“你他妈谁啊?敢打老子不想活了?!”
少女冷眼瞥去,抬剑直指男人,语气淡然:“你确定要和我打?”
男人看清无瞻剑后有些忌惮,眼神闪躲几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打的是我儿子!天经地义!与你有何干系?多管闲事!”
“是你儿子就能随意决定他的生死吗?此事我还真就管定了,你能如何?”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莫名有一股不符合年纪的凌人气势。
男人见此瞬间有些被震慑住,结巴道:“那……那你想怎么着?!”
闻言,少女转而看向地上的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上前握住他满是污秽的右手将他拉起来,又上下看了眼他浑身的新旧伤,眼中冷意更甚,但开口的语气却轻了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长逾。”少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好,陆长逾,你要不要跟我走?”
少年闻言微愣,那双精致的桃花眼里多了一丝茫然和无措:“……跟你走?”
“嗯,离开这里,跟我回衍云宗。”
他知道衍云宗,是近短短两年间便在修真界小有名气的新兴仙门。
少年看着少女的眼眸,没有看见玩笑的意味,那里面只有坦然的认真与一片明亮的暖光。
那是他从未拥有的,又渴望无比的东西。
不知是为了脱离苦海还是被暖光诱惑,少年鬼使神差地张了张口,却是过了好几下才发出略显干涩的声音:“……好。”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少女转向了男人,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来,但那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我要带他走,从此你与他再无任何关系,没问题吧?”
男人想要拒绝,但看了眼少女手中剑刃,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应了声。
少女:“是你自愿而非被我威胁的吧?”
男人:“……”眼神愤恨,艰难点头。
少女再次转身面向少年拉起他的右手,语气轻淡:“江青引,这是我的名字。我们走吧,冬天有些冷,但我保证,往后你不会再这么觉得了。”
说完少女便带着少年向院外走去,不再管身后的风雪与寒天。
少年跟在她的身后,看了眼牵着自己的温暖的手,又看了眼落在少女发间的细雪和红发带,心里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
那是名为温暖的力量。
渐渐的,少年的眼里第一次依稀亮起了光。
他不知道衍云宗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做什么,但有一点他知道,他想跟着眼前的这个人走,去哪里做什么都行。
雪下的越发小了,薄薄一点白落在少年与少女的肩头发梢,又被迎面而来的寒风拂去。
那是他渡过的最后一个寒冷的冬天,往后的冬天,他再也没觉得冷过。
这便是陆长逾与江青引的初见,在雪冬天地,在清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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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环绕山峰,映照万里银山。
这是陆长逾来到衍云宗的第一日。
少年坐在柔软温暖的床榻上,洗去一身脏污后的面容更显精致清俊,身上穿着干净的衣物,所有伤口也都被敷了药,小心翼翼地偷听着不远处江青引与派中医修弟子的谈话。
江青引:“他身上伤不少,这几日好生照料着,待痊愈后便安排去外门弟子的寝舍。”
“是,宗主。”弟子答得恭敬。
原来她就是衍云宗那位来去无踪的神秘宗主。
江青引偏头看了陆长逾一眼,向他走过来坐在床边的矮椅上:“从今以后,你便是我衍云宗的外门弟子,其他的事都无需担心,专注修行即可。”
陆长逾看着她的眼眸点点头,随后有些嗫嚅地开口:“……那,姐姐你……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少女微微挑眉,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实话实说:“我喜外出游历,不怎么去外门,但若你修行勤勉,往后能通过内门的朝鸣试炼,我们或许能有再见面的机会。”
闻言,少年垂下眼帘,难免的一丝失落划过眸子,但又瞬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自己一定要努力修炼!再次见到仙子姐姐!
少年尚且青涩,江青引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们衍云宗乃是修的剑道,等过几日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后,会有师兄带你前往灵剑冢给你选剑,有了灵剑之后,你便是正式的衍云宗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