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在乎别人?”少年的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语气,垂下的眼帘刚好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叫江青引看不真切。
江青引微微皱了眉:“……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要去关心那些毫不相干的人?”陆长逾终于在此时抬起眸,里面的情绪竟然带着一丝江青引看不懂的悲伤和绝望……还有怨怼。
“他们需要你,你就可以不顾自身安危为他们赴汤蹈火,甚至愿意入灵来唤醒我只为了别人?!他们的命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比我还重要?”
“明明我才是你最亲近的人,明明我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你却第一时间想着去救他们?”
陆长逾看着江青引的眼里哀切太重,他的眼尾发着红,紧握成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看见他这幅样子,江青引呼吸一窒,眼睫微颤,只觉得说话的咽喉刺痛无比,“……我没有,长逾,只是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意为你冒险,今日换成旁人我不会做到这个份上。”
陆长逾听后却只是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猛然上前几步死死抓着江青引的双肩,眼里是近乎偏执的占有眷恋,声音里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痛。
“那你为什么不能只在乎我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只看得见我一个人?我明明应该比所有人都重要啊,只要有我在,你就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我才对!”
这样的陆长逾与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但这又是他心底被放大后真实的另一面。
他对她的情感早已满溢,直到将所有爱意都被扭曲。
江青引正要开口的话忽然卡住了,她的眼睛微微颤抖着,看着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陆长逾的周身漫溢出来,围绕着他,挥散不去。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些黑气,心中是止不住的动荡。
……怎么可能?
陆长逾看了看江青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气,他忽然低笑着松开了江青引被自己捏的隐隐泛红的肩膀,有些颓败地后退几步:“……师父,你方才问我的问题我似乎还没有回答你吧?”
“你猜错了,我不是陆长逾的执念,我,是他的心魔……因你而生的心魔。”
犹如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江青引只感到眼前有些发晕,从头到脚都是彻骨的冷。
原本她只是以为陆长逾被困法阵是因为心有执念,只要放下即可,甚至只要实力够强也能强行除去,但万万没有想过困住他的竟然是心魔。
心魔与执念不同,他与神魂相依相生,不可强行抹去,下场只有两种,要么被彻底侵蚀堕魔,要么只能……
摧毁消亡。
可江青引杀了谁都绝不可能对陆长逾动手,眼前的心魔与陆长逾就是同一人,他们神魂一体,若心魔被诛灭,那陆长逾这个人也会不复存在。
但以陆长逾的修为一旦真的堕魔,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可既然是心魔,那为何自己却从未察觉过?
陆长逾仿佛看破了她心中所想,他抬起手,黑气飘荡在掌心,浓稠又密集,“是松忌第一个发现我,然后封印了我。”
“如今倒是借着上古法阵的力量阴差阳错被彻底破除了……可我是因为你才出现的啊,师父。”
他乞怜哀恨到最后,不过是求一片心安。
一个人在死寂里呆太久了,天上好像不再落雪了,寒雪都是从他的骨子长出来的,他期哀的雪中红梅,却从未有一刻落在他的身上过。
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少年看着久久沉默的江青引,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热烈的笑来,桃花眼里是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纯粹温暖。
这是他曾经对着江青引最常用的笑容,但此刻,他却用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了带着最深切绝望的话、
“不如杀了我吧,师父,我的命是你给的,也该由你来结束,你也不想看着我有一天彻底堕魔与你刀剑相向吧?”
“所以趁现在……杀了我吧,你亲自动手,我绝不反抗。”
江青引看着陆长逾绝望的眸光,在空气静默一瞬后,竟然真的朝着陆长逾抬起了手。
见此,少年的眼中划过一丝刺痛,随后就是浓烈的自嘲,他唇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
他想,死在她的手里,实在是比自己孤身一人好过太多太多了。
强大的灵威带起的气流吹拂一红一蓝的衣角,不用睁开眼都能猜到她凝聚了多么强大的灵力。
灵威向陆长逾袭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或冰冷,而是意料之外的温暖柔和。
但等不及少年睁开眼,他就已经失去意识向前倒去,江青引迅速收起结印的手势,上前抱住陆长逾,带着他轻轻坐在地上。
江青引静静看着沉睡的陆长逾,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靠向近在咫尺的容颜。
指尖游走在他的每一寸面容之上,从额头,到眉眼,面颊,最后在唇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她轻叹一声闭上眼,凑近少年,在他的眉心处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一触即离,却又珍重万分。
她怎么可能会杀他,但以现在的情况,心魔若还清醒着那陆长逾便不会醒来,她只能选择再次封印。
但就在刚才江青引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完全将心魔封印,只能勉强压制一段时间。
陆长逾的心魔因她而生,所以心魔也就包含了陆长逾对她的爱意,如果她没有重生,那或许心魔会永远沉睡。
但因为她回来了,所以陆长逾对她的爱意再次萌生,封印也开始摇摇欲坠,这次更是借着法阵的力量完全破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