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于是,所有的疲惫和痛苦最终都被这个更为强烈的意愿给压了下去。能不能走出去这种怀疑,跟它比起来,倒显得渺小了。
至于那个阿昙,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些一样,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地走在郑南楼身前两三步的位置,步调平缓,不疾不徐,像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干扰到他。
见他一个小孩都这样,郑南楼更没理由多说什么了。
好在这处幻境是有昼夜更替的,虽然不知道和外面的一不一样,但明显的时间上的流逝可以让人稍微摆脱一点那种无聊的倦怠感。
一连走了大概有两日,见了三次日月更替,第二天晚上,月亮刚从天边现出了个影儿,阿昙就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终于转过身,侧目瞥向郑南楼,对他说了这两天来的第一句话:
“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郑南楼因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有些哑,咳嗽了一声才问:
“你累了吗?”
阿昙彻底回过身来,夜色渐浓,他的眼睛也不像白日里那般璀璨,只隐隐浮着一层薄光,像是沉在幽深湖面地下的碎金。
“我以为你累了。”
郑南楼微微一怔,他有表现出来吗?
“我不累,还是别歇了,先走出去要紧。”
他并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这话一出,阿昙就不再出声,只静静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往前去了。
就这么披着月光再继续行进,走了许久,天都快亮的时候,郑南楼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么一丝不对。
眼前阿昙的身影,怎么比之前看着的,要明显缓慢了些?
这种慢并不是指脚下的步伐,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像是陷入一块尚未凝结的琥珀中一样,行动沉重又迟缓。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阿昙就像是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晃,就直接倒了下去。
郑南楼被吓了一跳,当即停住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就这么好一会儿工夫,阿昙却还是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上。
他这才意识到,这小孩是晕过去了。
不免心头一惊,快步走了上去,蹲下身小心将人给翻了过来。
月光下,阿昙的整张脸都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触手更是滚烫,竟是发了高热。
郑南楼懂点医术,摸了摸他的脉门,又勉强用灵力探查了下,却意外发觉他的身子明显亏空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旧伤。
伤势迟迟没有愈合,又连日跋涉不曾停歇,两相叠加,怕是早已起了热症了。只是方才天色暗,他没有看出来。
这小孩,竟一直咬着牙不说,硬是忍到了现在。
郑南楼的身上一直带着药,他正想去翻,却猛得起了一阵狂风,险些就将他给刮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再抬头望去,东方本已泛白的天际,却又突然被大团厚重浓云遮盖,四周竟又重新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