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棵树的四周,却是一处一望无际的平原。
满地的绿草只到脚踝,被微风吹拂着,恍若一张直铺向天边的翠色绒毯。毯子的尽头,悬着一轮红日,却看着要比平日里见到的更大、更近。
璆枝没说他那道传送符能将他送往什么地方,郑南楼便以为,他一睁眼,便能看见传闻中的堕山。
可此刻放眼望去,别说是山了,连个稍微隆起的土包都瞧不见,只有满目绵延的草色,几乎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郑南楼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己竟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来了,连个地图什么的都没想着带上一张。
他也没其他办法,便只能依着璆枝之前的讲述,借助太阳辨别方向,独自朝着西面走去。
既然那堕山是在极西之地,那一路向西,大抵也没什么错处。
若是路上遇着人,能问上一问便好了。
在空旷到什么都没有的草原上行走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郑南楼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偶尔有风掠过时,衣摆拂动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按照从前的习惯,他每隔一段路便会停下来,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距离,也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来路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绿,平整得让人心头发空。只有那棵梧桐树,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远,而在一点点得变小,最后慢慢融化成了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淡影。
可就在那棵树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前方因为阳光灼烧而有些晃动的视野中,出现了另一个小小的点。
郑南楼的脚步没再停下,立即便朝那边走去。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影子逐渐变得清晰,竟然也是一棵树。
他的心头终于划过了一丝异样,步子又加快了些,一直走到了那棵树下。
仰头望去,是一棵跟刚才所见极为相似的梧桐树。
不,或许,不仅仅是相似。
郑南楼围着那树干绕了一圈,竟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好像就是刚才的那棵树。
事情到了这儿,已经足够古怪了。
但他到底是有些不信邪,随手化出一柄短刀,就在那树上刻了一道,便又继续朝西行去。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棵树。
就这样又走了不知有多久,前面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的绿草地上,再一次出现了相同的树影。
他忍不住眉心一跳,当即提气纵身,三两下就掠至树下,循着方才刻下的位置,果真发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自己确实是在兜圈子。郑南楼想。
这地方有问题。
既然这样,倒也不急着继续往什么西边走了。
他这一路上一直在留心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阵法的痕迹,如此说来,便只能是——
有人在暗中捣鬼了。
郑南楼这么想着,就忽地抬头看向了上面层叠的枝叶。
这里到处都一览无余的,能藏人的,怕是只有这里了。
他没有犹豫,立即纵身一跃,顺手挑开几根枝桠,翻身落入了叶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