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人能告诉他,他便只能顺着这些话自己想象,大概和他听见郑南楼说这话时的感受是差不多的。
会不自觉的开心,又会控制不住地想:
希望永远都有,下次。
大约是长久的等待,再加上伤势的缘故,陆妄一连听了几日,到底有些支撑不住,但一直坚持到了日落,知道郑南楼不会来了后,才终于回榻上睡了一觉。
这一觉虽算不得很沉,但却极安静,他没有再被那些陈年旧事搅扰,他甚至都没有做那些零零碎碎的梦。
可睡到半夜,却突然被什么声音给惊醒了。
陆妄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才终于勉强听到了似是从外面传来的细碎声响。
是郑南楼。
怎么会这么晚来这儿?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急,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便摸着黑磕磕绊绊往窗边走。
伸手将窗户推开了一点,亮堂堂的月光照进来的同时,才终于听清了外面郑南楼的声音。
明显要比平日里低上许多,混在夜色里,像是也跟着变暗,模模糊糊得不太真切。
而郑南楼一直以来的倾诉对象也终于此刻露出了“真身”。
他蹲在那墙角里,口中叫的却是,“阿爹”和“阿娘”。
可这里并没有他的阿爹阿娘,只有一个站在窗边偷听的陆妄。
郑南楼在唤完那两声之后,安静了好一阵才继续说道:
“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能再来看你们了。”
陆妄听着一怔,身子都不自觉往外倾了倾,想听清楚他后面的话。
“我之前收拾的那个师兄,今日应该是伤好了,便立即就到管事的那里去告了我的状。”
“明明演武场上的规矩就是拳脚较量,不涉私怨。但因为他是内宅嫡系,所以他说什么便只能是什么。”
他顿了顿,似是在忍住什么,声音也好似多了几分颤: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被调去城外了。”
“往后,便不能总是过来和你们说话了。”
“城外的事多,除了要守郑氏的祖坟之外,还要外出采集一些草药什么的。我听阿远说,他那个少了一条腿的叔叔,便是在出去采药时碰上了妖物。”
随后,便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陆妄等了许久,才等来了郑南楼宛若梦呓一般的呢喃: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呢”
苍白的手落在窗台上,用力到青筋暴起,却迟迟没有动作。
陆妄站在越来越凉的月光里想:他应该就这么下去把他带走的。
可是之后呢?
他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藏雪宗?还是陆氏?
陆妄自己都没有一个单纯的可以容身的地方,又怎么能赋予他什么呢?
这或许是陆妄有记忆以来最无力的一个瞬间。
郑南楼的声音最终就停在这最后一句上,便再也没有响起,像是早已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