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这座楼在他眼中,真的仅仅只是一座楼了。
郑南楼没有理解这种变化,但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太糟。
许是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站在身侧妄玉偏头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笑笑,说没事。
这当然是实话,好像真的没事了。
妄玉说是要来见见他的父母,但郑南楼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所以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变出一沓黄纸,放在地上就给点着了。
郑南楼也跟着他蹲了下来,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妄玉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只是问了旁人,他们和我说,来见你父母,应该是要烧点纸的。”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郑南楼没有觉着害怕,只是有些发愣,好似原本那场几乎毁天灭地的大火,最终只变成了眼前这一小簇抬脚就可以踩灭的火苗。
没什么可怕的。
他依偎着身旁人的肩膀,告诉自己,这是一次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告别。
他与这里的一切,因火为始,
便就,以火而终。
其实说起来是有些好笑的,两人就这样把手上的黄纸都烧完了,跳跃的火苗逐渐没入黑漆漆的灰烬中,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零星的亮点,也没弄清楚做这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习俗,那也应是有几分道理的。
“然后呢?”郑南楼扭头问妄玉。
妄玉抿了抿唇:“大概,还要再说几句话。”
“说什么?”
妄玉忽然就伸手过来抓住了他的腕子,然后望向眼前除了一点飞灰之外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缓缓说道:
“二位前辈,在下妄玉,今日前来拜谒,是因为南楼与我,就要结为道侣了。”
“我愿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他,望二位放心。”
很简短的两句话,说出来似乎没什么难处。
但郑南楼无言地看着他的侧脸,郑重又平静,像是吐出的字字句句都全然发自本心,从未有半句虚言。
就宛若他真的能做到一样。
他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听来的一个故事,一位艳绝一时的花魁娘子,因为轻信了男人的花言巧语,而被骗光了一切,最终孤零零地死在了一个寒冷的雪夜。
他那时候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好骗呢?那些哄骗她的话,明明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若是他的话,才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上当。
可如今真的轮到郑南楼了,他才知道,这世上的假话有多好听,好听到他明知道不可能,也会觉得开心,开心得胸腔里都开始泛起一层隐秘的疼来。
可他不想死在雪夜。
他讨厌冬天,也讨厌寒冷。
他要活在最温暖最温暖的阳光里。
所以,郑南楼伸手去环住了妄玉肩膀,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手臂上,掩饰住了心里所想的一切,闷声闷气地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