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玉从未当过旁人的师尊,过去也并不愿去做谁的师尊。
可他想,他应该是喜欢这个称呼的。
郑南楼这样叫他的时候,尾音总是会有意无意地放软,像是在口中含着一点春水,又像是在齿间滚了千千万万遍。
妄玉第一次学会了骗人,骗的头一个,便是他自己。
他心知肚明。
这个时候的郑南楼和平日里不大一样,情蛊带来的痛感和晕眩已经将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他只能遵循本能地去乞求面前的人,能给他此刻最想要的东西,就像过去的三年间时时都会做的那样。
好歹,没有认错人。妄玉想。
但他今夜却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去满足他。
捧着侧脸的手的缓缓游移,最终停驻在了那两边被郑南楼自己咬的几乎渗出血来的唇瓣上。
他的牙似乎要比常人的更尖利些,像是只虚有其表的小兽,伤害不了别人,便只折磨自己。
于是,那只手在将两片唇都揉得通红之后,又循着其间的缝隙,摸到了藏在背后的齿。似是要彻底弄清楚,他那犬牙究竟有多厉害。
郑南楼确实是迷糊了,被人摸着牙齿捻着舌头搅得“呜呜”直叫,才终于想起来去咬那根在他嘴里作乱的手指。
可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妄玉就像是猜到了他的意图般,将手给撤了回去。
失了这点依托,郑南楼变得更加不满,急切地扯着妄玉的衣服,又往上攀了攀,在他的胸口一通乱蹭。
妄玉却还是不为所动,捧着他的后脑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的脸,声音平静又不容置疑:
“想要什么,得你自己来拿。”
郑南楼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他只是望着妄玉的眼睛,似是有一瞬间挣脱束缚的怔愣,却又很快再次陷入了迷惘之中。最后目光向下,落在了满目混乱里唯一可见的红色上。
红色。
像是血的颜色。
妄玉鲜少有这样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或者,还没等他意识到郑南楼想做什么,就已经被人给扑了上来。
确实是扑,所有的急切和渴求都在此刻化为郑南楼从床榻上跃起的动力。妄玉避之不及,整个人就这样被带着向后摔去。
倒下的动作还不慎压住了身后的纱帐,只听得“刺啦”一声,整片轻纱就这样被扯了下来。
那片纱是什么做的妄玉已经不太记得了,总之肯定是极好的料子,以至于从半空中坠下的速度很慢很慢,缥缈得仿若一团毫无重量的烟气。
“烟气”笼罩上来的时候,郑南楼低下了头,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那个瞬间妄玉久违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得吵得人莫名慌张,真切得像是被人强行剖开胸膛,将最隐秘的东西都暴露在了这黯淡的月光下。
苍夷也算是教过妄玉很多东西,但其中最要紧的,几乎控制他整个人生的一样,便是何时,都不可在旁人面前暴露自己的本心。
即便是再喜欢再喜欢,也不该在面上流露出半分来。
但他好像忘了问苍夷为什么,因为他很久都没有能放在心上的东西了。
为了修这无情道,妄玉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把那些“不该存在”在他身上的东西挖了出来,然后一个一个地都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