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啧”了一声,语气似是责怪,但声音里却并没有沾染多少情绪:
“师弟下手也太重了。”
郑南楼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既然已经被陆濯白撞见,再装出那副懦弱畏缩的样子已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直视着陆濯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避开。
“这不是师兄你想看到的吗?”他反问,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陆濯白闻言挑了下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温和地说道:
“师弟你好像误会我了。”
“是吗?”虽是疑问句,郑南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唯有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山洞中亮得惊人,像是将这里所有的光芒都给吞噬进去了一般。
“那昨晚在树林里,师兄明明早就看到了,又为何在最后一刻才出手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洞顶上一颗蓄了许久的水珠终于坠下,落进深潭之中,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陆濯白没有回答。
于是,郑南楼就替他补上了答案:
“藏雪宗这些弟子中,近几年谢珩的势头最大。他这个人,又向来傲气惯了,自忖家世天赋样样不落于你,少的不过是一点年岁而已,便难免生出了点别的心思,事事都想要压过你一头。”
“而师兄你,掌门首徒的身份摆在这里,自然不能轻易同一个不懂事的师弟计较,但总得找个机会震慑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不是吗?”
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点微风,带起了郑南楼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那张从刚才开始就没什么波澜的脸上,也终于在此刻染上了一点笑意:
“说起来,师兄算是欠我一个人情。”
“若没有我,你怎么能用一个小石子,就让谢珩知道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
陆濯白安静地听他说完,眉头都未曾蹙上一下,好似根本不在意自己的那点谋算被郑南楼就这么点破。
他低低笑了一声,这一次的笑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这话说的确实不错,而且眼下还正有个机会,可以让我还了师弟这个人情。”
郑南楼眸光一凛:“什么机会?”
陆濯白神色未变,只是眼底似有暗流涌动,看不真切。
“救师弟出这沉剑渊,不知算不算?”
郑南楼脱了那一身湿衣,想了想,还是从储物囊里拿出了那套青碧色的袍子来穿上。
他收拾好走出来的时候,陆濯白已经将谢珩移到了外面的甬道里,甚至为他包扎了伤口,连断裂的脚踝都用夹板固定好了。
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师兄真是好心,明明都想要把他丢下了,还做这么多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