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现在还是从前,姜淼从没见过他这般患得患失的模样,她忍不住笑出声,悄悄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唤道,“男朋友。”
陈煜心满意足地看着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头,两人一起开门走向电梯。
“要去一个月?中间不回来?”
“应该不回来。”
“那我抽空去看你。”
陈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排班,忽然想起前两天刚推掉的那个洄城学术交流会。
等白天去医院,得赶紧问问蒋主任最终人选定了没有-
早上十点,海城一小的五位老师顺利抵达洄城市教育局,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临时入住洄城市党校,准备参加为期两天的封闭培训。
洄城是周边几个省市中发展最慢的地区,尤其是下辖的各个县城,教育资源远远落后于其他城市。因此每年都会从邻市的中小学抽调教师,分批前来帮扶支教。
伊水县共有三所小学,海城一小的其他四位老师被分在同一所学校,唯独姜淼被单独分配到了另一所。
培训最后一天的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姜淼在市区转了转,吃过晚饭就早早回到党校宿舍休息,为第二天一早去伊水县报到养精蓄锐。
八月底的洄城,阳光比海城还要毒辣,姜淼坐在行李箱上已经等了十分钟,拿出最后一张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伊水二小是全县条件最差的一所小学,其他两所学校还能为帮扶教师提供宿舍,二小实在没有这个条件。
好在近几年洄城大力发展旅游业,拥有天然湖泊的伊水县也享受到政策红利,县城里不少人家开起了民宿。说是民宿,其实也就是在自建房里腾出几间空房简单布置。
刚才二小的接待老师告诉姜淼,已经提前为她联系好了一家民宿,等会儿会有人过来接她。
“姜老师?”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伴随着刹车声传来。
邹凯走近才看清前方女老师的模样,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姜淼?竟然是你啊,这么多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
见姜淼面露疑惑,邹凯笑着解释:“认不出来了?我是邹凯啊。那年你和陈煜来洄城,就住在我家,记得吗?”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我现在发福了,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回忆了好一会儿,姜淼终于想起来了,艰难地将记忆中的人和眼前的形象对上号。她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是你啊,变化还真挺大的。”
“没办法,工作应酬多,肚子都吃出来了。”邹凯嘿嘿一笑,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不好意思啊,刚有点事耽误了会儿功夫。”
姜淼问:“民宿是你开的?”
邹凯点点头:“就在我家,你还有印象吗?这两年游客多了,我妈特意把三楼腾出来,偶尔赚点外快。”
“你这次过来出差多久?我记得去年也来过几个老师,好像是个把月的功夫吧。”
“嗯,”姜淼热的背上氤出了汗,“一个月。”
邹凯家离二小不算远,开车五分钟,姜淼估摸着走路上班的话,顶多也就二十分钟,可以接受。
院子和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那口井还在,只是被盖了起来,想必很久没用了。
“现在都接上自来水了,”邹凯顺着她的视线解释,“管道用着方便,家家户户都农改,现在用井打水的人不多了。”
三楼第一间房,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热得发懵的姜淼舒服地轻叹一声。
房间不大,但简单的家具一应俱全,桌椅床铺都很干净。
邹凯把他的行李放到角落,“我爸妈晚点回来,最近没什么游客,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好,谢谢。”
“客气什么啊,”邹凯大手一挥,“我和陈煜什么关系?你是他女朋友,来了肯定要好好招待。不过我下午得回市里一趟,你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妈,她下午就到家。”
姜淼收拾完东西就躺床上睡着了,完全没注意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早已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再醒来时是被饿醒的。她本来就没吃午饭,这会儿饥肠辘辘,自然躺不住了。本想拿手机搜搜附近有什么吃的,这才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插上充电器还是黑屏,她索性放在一边,推开窗户向外望去。
一股裹挟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常有的湿润暖意,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沉闷。窗外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连绵起伏的青山铺展向远方。
毕业那年没能好好感受,原来陈煜从小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姜淼听得不太真切,推开门从栏杆向下张望。
电话里得知来家里借住的老师是陈煜的女朋友后,秦娟匆忙从亲戚家赶了回来。
邹凯叮嘱她晚上做点好菜,这还用他说?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已经打算把昨天邹相国从集市买回来的猪蹄炖了。
刚走到巷子口,就看见自家院子外停着一辆挂着海城牌照的黑色轿车。她走近俯身看了看,车窗从里面摇下,“娟姨。”
“陈煜?”秦娟讶异,“阿凯没跟我讲你也来了啊。”顿了顿她又了然,“啊呀晓得了,是来找小姜老师的哇。”
陈煜下了车,从后备箱提出许多礼盒,“来看看您和邹叔。”
秦娟没和他客气,喜滋滋地接过东西,推着他进门,“来来来,今晚姨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陈煜这孩子。
这孩子说起来幸福也苦,陈鸿彬和蓟畅虽然闯出了一片天地,给孩子的经济条件不错,但不知为什么从小就对陈煜不够亲热,高中前一直把他扔在伊水跟着老人过。
在他们村里,但凡外出打工有点起色的,都会想方设法把孩子接到身边接受更好的教育。可他们家倒好,对大儿子不错,对小儿子却不太上心。
村里地方不大,老人照顾不到的地方多,难免有些闲人爱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污了孩子的耳朵。
初中前的陈煜性子冲,遇到爱嚼舌根的熊孩子,脾气就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每次回家没少挂彩,也没少被张红霞和陈章怀既心疼又严厉地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