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挑眉,“如果是你和端端这种关系的人,那不好意思了,姐妹儿我这张嘴可不会留情。”
姜淼若有所思地点头,棠糖说得对,以她和曲迎这种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的交情,实在没必要自找麻烦。
既然知道孩子父亲是这样的人,她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家教课,然后果断删除联系方式,一了百了。
可是——
完蛋。
姜淼扶额长叹。她的硬盘还在对方手里啊!
今晚海大附院的急诊科格外忙碌。邻区一家工厂疑似安全措施不到位,多名工友夜间加班时发生意外,好几人从几层高的木梯上摔下,造成严重的颌面外伤。
直到五分钟前,陈煜才得空在值班室里喘口气,同在屋里休息的张闯医生起身泡咖啡,顺手给他也冲了一杯。
“对了,你桌上的手机刚才响过,好像有人发微信。”张闯把一次性纸杯装的速溶咖啡放在陈煜面前,“快看看吧。”
陈煜道了声谢,从躺椅上坐起,捞过桌上的手机,确实有一条十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看到熟悉的头像,他并未多想,以为是姜淼来商量明天取硬盘的时间,点开一看,他却猛地坐直身子,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聊天框左侧的头像,甚至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
确认无误后,一整晚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最后那句「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寥寥几字像重锤敲在他心上,惊得他大脑空白了几秒,姜淼知道这是他的微信了?她怎么知道的?
陈煜握紧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她发错了,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各种可能性,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没出息的颤抖的打下了个「好」字发送出去。
“陈医生,刚才那位颌面受伤的患者又开始出血了!”急诊护士跑到值班室门口焦急地喊道,“赵医生请您过去看看!”
他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询问情况,完全没注意到屏幕上同时弹出的新消息。
陈煜配合外科和麻醉科的几位医生连续做了两台手术,等看到姜淼发来的解释时,已是几小时后。
同事推门进来拿东西,见他站在原地发愣,随口问了句“怎么了”,陈煜回过神,连忙收敛神色,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摇头说:“没事”。
等同事走后,那笑容瞬间消失,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道歉解释的消息,他盯着看了许久,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忽然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不是没想过她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可能,毕竟当年那个狠心分手、连电话号码都换得干干净净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主动求和?
想过是一回事,被这样直白地澄清告知又是另一回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即便过去这么多年,陈煜仍不得不承认,仅仅一条误发的消息,就能把他的情绪搅得天翻地覆。
刚才看到求复合短信时,他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心跳加速,连夜班的疲惫都抛到九霄云外,而现在收到澄清消息后,心里又空落落的发慌。
这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他匆匆赶回京市的住处,却发现姜淼的物品被收拾得毫无痕迹时的那种苦涩。
陈煜从抽屉里取出烟盒,走到医院露台,倚着栏杆点燃一支烟,深吸了几口。
烟草的气息稍稍驱散了方才难以抑制的慌乱。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想姜淼应该已经睡了。
这条消息回不回复似乎也不重要,毕竟经过今晚这一出,她还会不会来找他要那个正躺在他办公室抽屉里的硬盘,都未可知-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姜淼没有睡着。
经过一整晚的思想斗争,她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取回硬盘,至于其他事情,她不打算卷入这个课程结束后就不会再有交集的陌生人的家庭纷争。
凌晨五点二十六分,姜淼又打破了一次她的早起记录,今天周二,她的安排就是拿回硬盘,然后老老实实在家里把陈昭哥的稿图画出来。
但这个时间点显然不适合发信息。
起得太早没什么胃口,她索性拿出iPad开始绘图,昨晚熬夜唯一的好处就是积攒了不少灵感,姜淼决定先简单勾勒几组草图。
等大致完成几张雏形图时,小区楼下已经传来熙熙攘攘的生活声响,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点正合适,海城大部分单位都是朝八晚五,现在发消息应该不会打扰到对方的私人时间。
她蹙着眉点开那个令人尴尬的聊天框,轻叹一口气,在手机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您好,请问您今天方便吗?我去哪里找您取硬盘?]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久到姜淼几乎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不打算再理她了:
[方便。中午十二点,海大附医门口的咖啡店可以吗?]
海大附医?姜淼脸上的笑容一僵,难道这人也在医院上班?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脑海里飞快思索着有没有不用见面就能取回东西的办法。
姜淼抿了抿唇,盘腿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灵机一动:
[您好,海大附医门口有一间名叫“王姐便利店”的小超市您知道吗?方便的话,您可以把硬盘直接交给店主,这样更节省您的时间。]
“王姐便利店”她很熟悉,老板王瑞梅早年在医院妇产科住院时,曾香卉曾是她的管床护士,那段时间姜淼偶尔去医院给母亲送饭,见过她几次。
王瑞梅是单亲妈妈,住院时没人帮忙照看孩子,姜淼闲着没事还帮她哄过几次小孩。
而且“王姐便利店”比那间咖啡店离医院还近,就是门店稍微有些隐蔽,在出了大门左转五十米后的一条小巷子里,不过一般在医院上班久了的职工都知道。
姜淼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这个办法既体贴周到,又不用和那个居心叵测的家长见面。
正当她暗自得意时,对方的回复泼了她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