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大众眼中的酒吧模样,准确一点,它更像是一间酒窖。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申城,LaCavedeSaint-Romain同样也被夜色所覆盖,本就不张扬的门脸,在我下车时更显的低调。深色的木门掩着,门口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模糊到几乎没有。
真的很做作。
但转念一想它的低消和出入这裏的人,我又忽然理解了这种装潢的逻辑,人在解决了生存问题之后,追求的总是一些看不见、说不清的“高级感”,而低调、静谧,正是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走进酒窖的瞬间,属于超级城市的夜晚被干脆利落地隔断在外。耳边只剩下柔和的音乐与低低的人声,没有人注视我,也没有人关心我是谁。
或许这正是喻娉婷选择这裏的原因。
喻娉婷熟门熟路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查询着会籍与名下储存的酒。我则慢慢打量着四周,脚下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暖色的灯带藏在酒驾和拱顶之间,光线沿着弧度蜿蜒流淌,落在一排排橡木酒柜上面。玻璃瓶折射出的光影被拉得很长,让我忍不住流连其中,头脑也罕见地放空了起来。
酒精、木头与恰到好处的光影交相辉映。我不能说这装潢做作了,这分明是充分利用了光影的人才啊。
美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在这裏真的能够感到一种不自觉慢下来的放松。这对于在快节奏城市内生活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做作的哪裏是申城,分明是固步自封的我。
想着温煦白第一次带我去的那家素菜馆,我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就看到一个服务人员迎了上来。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马甲,袖口挽起,动作干净利落,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我的身上,语气温和自然:“喻小姐,辛小姐,蒋小姐。”
我微微一怔,瞥了眼喻娉婷,却发现她也是莫名的样子。还不等想明这个服务人员怎么会上前来,她已经微微侧身:“这边请。”
客随主便。
她带着我们向裏面走,灯光在行进间一盏盏地从头顶略过,明暗交替,让我职业病发作,忍不住去仔细打量这份光影的变换。
到了卡座,落座后,我这才注意到在吧臺内侧的一排酒柜已经被提前打开,其中一个空着,旁边的酒标已经被单独摆在了灯下。我想要看清这是什么酒,可距离太远,这裏太昏暗,我只能眼看着酒保拿起酒瓶,将它放在吧臺上。
装着酒的玻璃在灯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酒液在瓶中轻轻晃动。而后,她开酒,倒酒。
再然后,这杯酒被端到了我的面前,她说:“辛小姐,先给您上一杯Sauternes。”
Sauternes,贵腐白。我喜欢贵腐白的事情已经传到了申城酒窖职员的耳朵裏面了吗?
我的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略略露出些不不解的神色。
“温小姐提前打过招呼。喻小姐、蒋小姐,你们想要喝什么?”服务人员十分和善地同我解释,继而询问身边的与喻娉婷和蒋爽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神写满了“咿~狗情侣”
我真的好无语,但,单身狗的揶揄完全不需要顾忌。我接过温煦白交代给的贵腐白,想了下,非常不客气地问:“温煦白在这裏存了什么酒?”
“很多。”她笑了笑,并没有给我具体名录,却也透露了些许。
我端起酒杯,轻轻地晃了晃,灯光在酒液裏面晃出细小的波纹。我转眸看向喻娉婷与蒋爽乐,挑了下眉。
两人会意,各自要了自己喜欢喝的。
等待期间,我悄悄给温煦白发消息:“今天一定把你存的酒都喝掉!”
【白孔雀狗】:加油~
我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骚包。
“把手机收了吧。”喻娉婷看见我盯着屏幕笑,努了努嘴,示意我们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她一个动作,我就知道她是要说什么,便也不扭捏地都将手机放到了桌上,等着她的开口。
“辛露你不打算见?”喻娉婷开门见山。
我抿了一口杯中的酒,酒液偏甜,落在舌尖很柔。我手臂自然舒展开,靠在沙发裏,想了想,点头:“没见面的必要。”
“那……”蒋爽乐似乎想接一句,却被我抬手打断。
“温总已经找了律师,我赞同她的做法。爽啊,抽空帮我找个律师吧,我提前立个遗嘱。”我轻轻地抬眸,看向了两人。
我甚少会在她们面前露出这样一面,两人对视,知晓这件事情上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也作罢。
“贺巍呢?他希望能够与你和解。”喻娉婷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就非拽着我这不负责任的父母来问。
将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我嘆了口气:“没有和解的必要。”
和解当然好看。在舆论裏,会显得我坚韧、大方,甚至还能再添一层“善良”。可那样我会不舒服。我都已经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了,为什么还要为了虚假的好看,去委屈自己?
喻娉婷看了我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终究是工作关系,私下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多,聊天内容也多半绕不开工作,什么京原的拍摄日程、《玩家2》的后期进度、接下来的宣传节点。不知不觉,两瓶酒已经空了。
酒量最差的蒋爽乐先一步被酒精打倒。她脸颊泛红,眼神有些失焦,抬头看着我,忽然问:“你和温总……是认真的吗?”
酒精的作用还是十分明显的,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转得也有点慢了,半晌,我才点头,反问:“难道我们不像认真的样子吗?”
我们知道彼此家的门锁密码,了解对方的工作节奏,甚至连钱都已经开始一起规划了,要还不算认真,那我也不知道什么才算。
“你不用顾及家裏。”喻娉婷语气意味深长,“那温总?”
我几乎可以确定,她们已经隐约知道了什么,原本我想说,那是她的事,她会处理好。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她已经替我挡下了那么多来自“父母”的麻烦,我忽然觉得,我不能一直站在她身后。
沉默了一瞬,我抬头看向喻娉婷,收起了刚才的慵懒,语气罕见地认真:“我能请四天假吗?”
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