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煦白柔柔地笑了下,她走到一侧的柜子那边,拿出了两本相册,放在桌上,翻出其中一页给我看。
这两张照片中的温煦白,和眼前的温煦白倒是统一了起来。我看了看相片,又看了看眼前的温煦白,笑着说:“你上了大学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啊。”
“是啊,自从去Berton做完手术,我就成现在的样子了。”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却能猜到她狡黠的神情。她走近一步,几乎整个身影都被光包裹,“我很听话的。”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
我勾唇笑了笑,垂眸轻道:“我可没说让你变成谁都能利用的坏家伙。”
“是吗?”温煦白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不复平日的清冽,她将自己的声线压得有些软,好似再次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候,“我还以为年年看到如今身为坏家伙的我,会为我骄傲的。”
从知道温煦白就是小可怜的时候,我就猜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书页,发出轻微的翻动声。尘埃在阳光裏漂浮,像是原本该有交代的十二年前的那天。
我抬眸,看向眼前的人,笑容温柔。
“Wynnie。”我轻轻地唤她,“你现在开心吗?”
第79章9月16日
79。
走廊的尽头光线微暗,空气中仍残着阳光晒过木地板的气息。墙壁反射着西斜的余光,温煦白的影子被拉得极长,落在我脚边。
我们走在一处。
“算了,你别现在回答我。”在温煦白说出口之前,我抬手制止了她。
温煦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地望着我,轻轻点头。
现在的她,温软得有些不像话,T州的阳光这么厉害吗?能让冷美人化成一团?
我垂下眼,不想让气氛冷下去。半晌,我问:“你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我。”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怔了下,拉着我坐到床脚的沙发上。皮面被太阳晒得微热,她的指尖微凉却没有松开我的手,回道:“他是家裏唯一不能接受我喜欢女人的人。”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还是让我捕捉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嘆息。
我转过头去看她,阳光散落进来,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来薄薄一层光晕。
“我是家裏的独生女。”温煦白轻声说道,“我爸妈对我寄予厚望。”
这是我能了解的,如果是我,在有这么一大片家业的情况下,还只有一个独女,我也会对她寄予厚望的。会希望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只有最好的东西才能够配得上她。
这是很正常的期望。
“寄予厚望的意思,不只是她们希望我能够继承国内外的产业、农场。更多的是,她们想让我为温家开枝散叶。通俗一点说就是,她们希望我招赘。”温煦白双肘靠后,人显出了几分慵懒的姿态,她转头看向我,笑道,“或者是,去父留子。”
我怔了一瞬,随后轻轻应道:“我能够理解。”
现在国内部分地区的有钱人家独女,就会这样既保证血脉的传承,又不让死凤凰男来踩死岳家上位。虽然我没见过多少,但这种行为我还是能够理解的。
“我不能理解。”温煦白看着我,声音有些冷,“我存在意义难道就是生孩子吗?所谓血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有什么意义吗?”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卷起她的发梢,我分明是什么都看不清的,可我就是知道温煦白现在的神情肯定带着倔强。
“你这样说我也能够理解。”我真是长大了,都已经到了双方都能够理解的年纪了。
“小时候的我并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一定意义上来说,我一直都是那种老师和家长眼裏乖巧的好学生。但这很没有意思,我远比想象中还要叛逆。”温煦白吸了口气,静静地说道。
“怎么个叛逆法?”我回想着温煦白的履历,很好的大学很好的专业很好的工作,哪裏叛逆了?是说和我结婚吗?但是她和我结婚不也是因为她奶奶的要求吗?这算哪门子的叛逆?还是说温煦白的叛逆和我的叛逆不是一个意思?
“没有你想的那些戏剧化。”她侧过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瞬,轻声道,“我只是不那么听话。”
不听话就叫叛逆啊?那叛逆的定义也太宽泛了,又不是家长手裏的洋娃娃,怎么可能什么都听家裏的呢?
空气安静了片刻,窗外的光线逐渐转暖。我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女人的?”
她摇摇头:“没有办法去界定什么时候意识到,只是我从小就对男生没有太大的兴趣。”
“对男生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是对女生感兴趣咯?”我顿了顿,靠近了些温煦白,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逗弄。
她也跟着笑了,眉眼弯起:“没有,我没有感兴趣的男生也没有感兴趣的女生。准确来说,我一直都是那种很不合群的nerd。”
我挑了下眉,没有言语。过了会,我不死心,又问:“你长这么大没有人和你表过白,搭过讪吗?”
她别开视线,过了几秒又看回来,点了点头:“有人表过白,也有人搭过讪。但我都没有什么感觉,所以……”
“就像你那次在酒吧对待那个女人那样?”我至今仍旧记得,温煦白在面对漂亮姑娘的搭讪,那张脸冷得仿佛人家欠她钱了的样子。
她再度笑了起来,西斜的阳光也从她的肩头逐渐滑落,我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她的极具线条感的手臂上。
“会比那还要糟糕吧。当时我知道你在,所以收敛了一些。”温煦白并没有发现我的目光落在何处,她温声回应着我。
“有多糟糕?”我今天变成了那个挖山参的人。
“应该会是那种很瞧不起的目光,上下打量对方。然后说,我对你没有兴趣。”温煦白一边说,一边学着那个姿态。
好mean啊,我被她那副表情逗笑,摇头:“对待臭男人这样就算了,女人的话还是温柔点吧。”
她对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意外,她嘆了口气,回应道:“辛年,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是,对不喜欢的人,我不会给她任何想象的空间。不管她是谁。”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无意识地覆上我的手。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
空气再次变得安静起来。风停了,光线在她的睫毛上,像闪着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