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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家书(第1页)

晨光漫进帐篷时,柳望舒睁开了眼。

高烧已退,额上覆着一层虚汗,浑身骨头像被拆散重装过般酸软无力。但神智是清明的。

“小姐醒了?”星萝守在榻边,眼下青黑,见她睁眼,顿时红了眼眶,“可算醒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夜。”

柳望舒想说话,喉咙却干涩疼。星萝会意,扶她坐起,递来温水。温水润过喉咙,她才勉强出声音“我……怎么了?”

“您染了风寒,烧得厉害。”星萝压低声音,“才退了烧。”

正说着,帐外传来人声。

诺敏阏氏带着侍女进来,见柳望舒已醒,脸上露出笑意“公主可算醒了。卡姆萨满的招魂术果然灵验,我已赏了她三张上好的狐皮。”

柳望舒勉强起身行礼“劳阏氏费心。”

“应该的。”诺敏在榻边坐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虽退了烧,但面色还白着。这几日好好养着,晨昏定省暂免了,可汗那里我去说。”

又嘱咐星萝好生照料,才起身离去。

躺了一日,到第二日午后,柳望舒觉着身上松快了些,便让星萝扶着出帐走走。

春日的草原正从冬眠中彻底苏醒。

草色已由枯黄转为鲜嫩的绿,其间点缀着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铺到天边。

风很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全然不似猎场那日的肃杀。

星萝扶她在帐前的毡垫上坐下,又回帐取来披风给她搭在肩上。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柳望舒眯起眼,深深吸了口气。

远处传来马蹄声。

她抬眼望去,见阿尔德正策马而来。

今日他未穿猎装,一身深青色常服,袖口束紧,腰佩短刀,长用素色额带随意束着。

快到近前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如风。

令柳望舒微怔的是,他脸上竟带着笑。

不是平日那种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切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意,唇角扬起明显的弧度,连那双总是沉静的眼也亮了几分。

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显出几分属于青年的明朗。

“公主今日气色好多了。”他在她面前停步,语气轻快。

柳望舒颔“劳二王子挂心,已无大碍。”她忍不住问,“二王子今日似乎……很高兴?”

阿尔德笑意更深,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是寻常的靛蓝色粗布,扎得严实,边缘处有些磨损,显然经过长途跋涉。

他小心翼翼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封书信,用的长安常见的素色信笺,封口处盖着柳氏家徽的火漆印。

还有两个油纸包,虽裹得严实,仍透出隐约的甜香,是柳望舒熟悉至极的味道桂花糕的甜糯,枣泥饼的醇厚。

“你姐夫托陇西颜氏商队送来的。”阿尔德将布包递给她,“商队今早到的王庭,我正好在,便替你收下了。”

柳望舒的手微微颤。

她接过布包,指尖触到信笺光滑的表面,触到油纸包略硬的边角,那些遥远的、几乎要被草原风沙掩埋的记忆,瞬间鲜活地涌上来。

她先拆开最上面那封,是父亲的笔迹。

字迹端方刚劲,一如他为人。

信不长,多是嘱咐之语塞北苦寒,务必添衣;胡汉风俗迥异,当入乡随俗,亦不忘根本;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最后一句写得极重。

柳望舒鼻尖酸。

第二封是母亲写的,絮絮叨叨写了三页纸长安今春多雨,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极好;她让厨娘试做了新式糕点,可惜望舒尝不到;又细细列了一张单子,写了她让商队捎来的东西——几匹江南新到的软烟罗,两盒上好的螺子黛,还有一本她最喜爱的《王右丞诗集》……

字里行间,全是细碎的、温暖的牵挂。

第三封是姐姐柳心言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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