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阿尔德的骑兵护卫,再没有山贼流民敢来骚扰。
车队行进度也快了不少,阿尔德对这条路线极熟,总能找到最近的路和最好的宿营地。
又行进了几日,傍晚,他们在一处水泊边扎营。
这是柳望舒离开长安后,第一次看到如此丰沛的水源。
湖泊不大,水色湛蓝,倒映着天空和远山的影子。
湖边生着一圈茂密的芦苇,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更远处,终于看到了连绵的绿色——那是草原的边缘。
夕阳西下,将天地染成金红色。阿尔德的部下在湖边生起篝火,架起铁锅煮肉汤。香味飘来,柳望舒才感到腹中饥饿。
星萝端着木碗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汤和几块羊肉“小姐,趁热吃吧。是二王子送来的。”
柳望舒接过,小口喝着。汤很鲜,羊肉炖得酥烂,带着草原特有的香料味道,与她这半月吃的干粮截然不同。
她抬头望去,见阿尔德正站在湖边,与部下说话。
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他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愈挺拔。
说着说着,他忽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再次相对,这次柳望舒没有避开,她抿着嘴点头致谢。
阿尔德微微颔回意,随即转回头,继续吩咐事情。他说话时手势简洁有力,部下们恭敬听着,不时点头。
这是一个在部族中很有威望的年轻人,柳望舒暗自判断。不只是因为他是可汗之子,更因为他本身的气质和能力。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星空比长安城璀璨得多。
银河横跨天际,星辰密密麻麻,低得仿佛伸手可摘。
柳望舒裹着披风坐在车辕上,仰头望着这片陌生的星空。
脚步声响起,阿尔德走了过来,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草原上的星星,比中原亮。”他忽然说。
柳望舒点头“是,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
“传说每一颗星都是一个灵魂,”阿尔德也抬头望天,“人死后会升上天空,永远守护着草原。”
他的语调很平,柳望舒却听出了一丝怅然。她侧头看他,星光下,他的面容少了几分白日的冷硬,多了些柔和。
“二王子相信这个传说吗?”
阿尔德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相信。”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但柳望舒似乎懂了。在这片生死无常的土地上,人们需要一些念想来支撑。无论那念想是真是假。
“公主早些休息。”阿尔德收回目光,“明日要赶一整天路,后天晌午就能到王庭了。”
他转身离开,皮靴踏在草地上,声音很轻。
柳望舒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营火的光晕之外。
车队再次启程。越往北走,绿色越浓,终于彻底进入了草原。
这是柳望舒从未见过的景象。
无边无际的绿毯铺展到天际,风吹草低,现出成群的牛羊,像珍珠般散落在绿野上。
远处有白色的毡帐星星点点,炊烟袅袅升起。
天空湛蓝如洗,白云低垂,仿佛就悬在头顶。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牲畜的气息,陌生,却有种勃勃生机。
阿尔德策马行在车旁,见她一直望着窗外,忽然开口“这就是阿史那部的夏牧场。”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柳望舒由衷赞叹“很美。”
“草原的美,不止在眼睛看到的。”阿尔德说,“你要在这里生活,就得学会用草原的方式去看它。”
这话意味深长。柳望舒咀嚼着其中的含义,还未细想,前方忽然传来号角声。
悠长浑厚的号角声在草原上回荡,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和马队。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
“王庭到了。”阿尔德说。
他策马向前几步,回头看向柳望舒的马车。风吹起侧窗的小帘,她看见他俊朗的侧脸在日光下轮廓分明,那双深静的眼睛正望着她。
“公主,”他说,“欢迎来到阿史那部。”
车帘落下前,柳望舒看见他抬起手臂,指向远方。
那里,无数毡帐如白云落地,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金色大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的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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