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簌簌飘落,将林间小径铺上一层绯红。
李墨将腿软得走不动路的顾云音送回西厢房后,独自折返枫林。他在那棵最高大的枫树下驻足,抬眼望向树冠“四娘,下来吧。”
枝叶微动,靛蓝色的身影轻盈落地,正是风四娘。她脸上红晕未褪,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李墨,只是盯着满地落叶“你……看见我了?”
李墨语气平静,“你的轻功很好,但下次不要偷看了!”
风四娘的脸更红了,咬了咬唇“我本是想来寻你,谈谈长风的事……谁知道你大白天的在林中……”她说不下去了,耳根烧得厉害。
“那是我外室。”李墨简单解释,随即转开话题,“你说要谈大哥的事?他埋葬哪里究竟是怎么死的?”
————————
青州城外三十里,卧龙岗。
夜雾如纱,笼着青石残碑。
风四娘单膝跪在一座木碑的土坟前,靛蓝布衣被夜露打湿,紧贴着丰腴的身段。她往地上倒了三碗烈酒,酒液渗入泥土,像黑色的血。
“长风,第十一年了。”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的仇,该清了。”
李墨站在她身后三步,黑色劲装融在夜色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慑人。影月影雪隐在更远处的树影中,像两尊没有呼吸的石像。
“黑白鬼刃,黑白鬼刃都是化劲高手,风四娘站起身,”腰间六把柳叶刀在月下泛着冷光,
“化劲?”李墨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风四娘愣了愣,才想起这个失散多年的“弟弟”可能对武功境界一无所知。她整理思绪,缓缓道“江湖上,武功分六大境界。”
“第一境,明劲。”她随手一拳击出,空气出“啪”一声脆响,如鞭子抽打,“筋骨齐鸣,力贯四肢。这一境练到极致,一拳打出能有千斤之力,且拳风能震爆空气,故称‘千金难买一声响’。”
“第二境,暗劲。”风四娘收拳,手掌轻轻按在一旁的枫树干上。
片刻后,树干内部传出细微的“咔嚓”声,树皮却完好无损,“打通任督二脉,力透骨髓,能伤敌于无形。这一境的高手,一掌拍在你身上,外表无伤,内腑却已碎裂。”
李墨眼中闪过思索。这倒是和他所知的内家拳有些相似。
“第三境,化劲。”风四娘手腕一翻,三片飘落的枫叶被她拈在指间。
她屈指一弹,枫叶如飞刀般激射而出,“嗤嗤嗤”三声,深深嵌入三丈外的树干,入木三分,“练五脏,化繁为简,气贯周身。到了这一步,飞花摘叶皆可伤人。我的飞刀能百步穿杨,便是化劲的功夫。”
李墨等她平复,才问“后面三境呢?”
风四娘深吸一口气“第四境,丹劲。练气化丹,丹田结成内丹。到了这一步,寿元可增五十年,内力生生不息,有开碑裂石之威。整个江湖,丹劲高手,皆是各派掌门、隐世老怪。”
“第五境,罡劲。”她神色凝重,劲力高度集中,可透体凌空外击。
周身劲力勃,能撕扯空气气流,化作罡气护体或伤敌。
随手一击都有上万斤巨力。
这一境的高手,已非凡俗,江湖上明面只有十几人。
“最后一境,破虚。”风四娘眼中露出向往又敬畏的神色,“传闻到了这一步,打破虚空,见神不坏,寿元可增三百年。但从古至今,有记载的只有两人达到此境——九死道尊和婵仙子。这两人早已作古,如何破虚的方法也失传了。如今江湖,连罡劲都凤毛麟角,破虚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
她说完,看向李墨“你现在明白了吧?黑白鬼刃是化劲,我苦练十年,也才摸到化劲的门槛。要报仇……难如登天。”
“而那黑屠夫使九环鬼头刀,一刀能断金石。白芷萱且鸳鸯短刃,专挑人筋脉下手。十一年前,他们接了北疆广宁王的暗花,在滁州官道劫杀长风护的那趟镖。”
她转过身,看向李墨,眼中翻涌着淬毒般的恨“长风中了十七刀,最后一刀是白芷萱捅的,从后背入,前胸出。我赶到时,他靠在树下,血快流干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硬的桂花糕——说是你以前你小时候最爱吃。”
李墨没说话。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个模糊的影子,总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着的甜食,塞进他手里。
“我找了他们十年。”风四娘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江湖上说他们金盆洗手了,隐姓埋名去了南边。我追到苗疆,追到滇南,追到每一个可能有他们的角落。直到三个月前,我在大理一户赌坊的后巷,闻到黑屠夫身上的味道——那杂种嗜酒,总用一种西域来的香料混着酒擦刀,那味道我死都记得。”
她顿了顿“但我没动手。我要等,等一个机会,让他们也尝尝亲人死在眼前的滋味。”
李墨上前一步,与她并肩看向那座孤坟“王爷的人查到,他们在湖州府外三十里的‘埋骨庄’,扮作寻常农户。黑屠夫改名叫刘大,白芷萱是他婆娘,还有个七岁的儿子。”
风四娘浑身一颤,眼中爆出骇人的光“儿子?他们也配有儿子?”
“所以你要去吗?”李墨转头看她,“亲手了结,还是……”
“我去杀黑屠夫。”风四娘截断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白芷萱留给你。长风说过,他小弟性子软——但你不是。让我看看,你能让那毒妇付出什么代价。”
她盯着李墨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她活着,比死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