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转头不再看他,看向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行人。
还是说出了没说出的话:“你知道作为一个女孩子,家里还有两个小你一岁的弟弟,是什么感觉吗?”
她的声音有点飘,“我记事早,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懂事,你要让给弟弟,你要看好他们。”
秦书文没有打断她。
他松开手,重新坐好,看着前方,安静地听着。
黄小兰继续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你知道家里有六个兄弟姐妹,调皮捣蛋的能得到大人的关注,但乖乖听话的,就只有听不完的话。”
秦书文轻轻递过纸巾。
黄小兰边擦边说,苦笑了一下:“他们永远只有一句话——你要让给弟弟,他们比较小。
但他们好像没想过,我只是大一岁,我也还是个孩子。
我不想让,但骂声就来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劲止住眼泪:“后面我上学了,成绩好了,好像所有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了。
我就是家里的主角,大人们好像就不会让我让……”
她转头看向秦书文,眼眶还是红的:“我怕,怕自己不争气就没人爱我。”
秦书文轻轻拉过她,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心忽然有点疼。
他爸虽然粗心,但对三个儿子一视同仁,说打就打,从来不会因为他是老三就心软。
爷爷也是一样。
但怀里的人不一样。
——
黄小兰愣了一瞬,想挣扎。
她不习惯和人接触,还想笑——居然这样安慰人。
但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梅花香,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她的眼泪就这样决堤了。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是之前那种忍着、憋着、偷偷擦掉的流泪,是真的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衬衫,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哭那个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弟弟的小女孩。
哭那个考上好成绩才被看见、才被爱的自己。
哭她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把自己变成有用的人,就是怕有一天,没有了金手指,她就真的只有自己了。
哭那个自私自利的自己。
秦书文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
其实他想说,别怕,别担心。
他只觉得心揪成了一团,让他说不出话。
他想到了方医生——让她说出来,说出创伤,说出痛苦。
车窗外的世界还在运转,车流、行人、叫卖声、喇叭声,都隔在一层薄薄的玻璃外面。
车里只有她的哭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终于慢慢松开手,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她脸红地看着他衣服上一大片眼泪:“……你的衣服。”
秦书文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湿了一大片,皱巴巴的。
他不在意:“没事。”
黄小兰抽了抽鼻子,从旁边抽了几张纸巾,低着头擦脸。
擦完脸,又抽出几张纸,准备去擦他衬衫上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