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招弟这话跟人说过很多次。
很多次。
每一次有人问起她的名字。
每一次有人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每一次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你家里是不是还有弟弟”
问“你爸妈是不是重男轻女”
问“你爸是不是对你不好”
问“你家是农村的,是不是特别穷”。
从她回到学校的那天起,就有人用怜悯或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她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说,像念一本翻旧了的书。
但她不介意。
她是幸运的。
她靠好心人的资助跳级读完初中,读完了高中,又考上了大学。
那些寄来的汇款单、那些写在信封上的鼓励的话、那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给了她一条路。
所以她不介意告诉别人,她叫刘招弟。
黄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挺好的,我也是农村人。”这人太特别了。
刘招弟又笑了一下,笑脸明亮照人。“我知道。”
黄翼也笑了,点点头。
他看懂了。
那些一路从泥泞里走出来的人,身上都带着相同的印记——不是自卑,不是怨怼,而是一种经历过苦难之后才有的清醒。
像被河水反复冲刷过的石头,棱角磨平了,露出底下的纹理,反而更好看。
“欢迎你。”欢迎你来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他很庆幸,这条路上有很多人……
…………
黄小兰回到酒店的时候,腰已经僵得像块铁板。
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姿势就没怎么变过。
鼻子也不是自己的了,电脑燃烧味道太浓,能忍但是总是不好受。
手是抽筋的,腰是酸的,麻的,屁股就更不用说了——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难怪有人屁股上会长老茧。
这会儿她整个人趴在沙上,脸埋进靠垫里,动也不想动。
只能睡到天亮。
古诚奕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她一眼:“吃饭吗?”
“不吃。”声音闷在靠垫里,含糊不清。
“洗澡呢?”
“不洗。”
古诚奕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