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光从破殿顶上的洞口斜照而下,落在一块刻满细密纹路的石板上。凌惊鸿的手指仍指向那里,指尖微微颤抖。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风从墙垣的缺口灌入,火把忽明忽暗地摇曳着。云珠站在门口,提着灯笼,嘴唇泛白。她不敢进去,又不忍离去,只能低声唤道:“小姐……外头传话,陛下召您回宫议事。”
凌惊鸿缓缓收回手,转身走出大殿。脚步沉稳,但云珠看得分明——她脸色苍白如纸,仿佛刚经历一场重病,眼下青,呼吸轻得几乎难以察觉。
三人沿密道折返。水冷刺骨,路面湿滑,头顶火把光影晃动。周玄夜走在最后,目光始终落在凌惊鸿的背影上。而她,一次也未曾回头。
回到池边时天已全黑。禁军早已围住御花园,守在四周,无人敢靠近。凌惊鸿爬上岸,湿衣紧贴肌肤,冷得微微抖。云珠连忙上前欲为她披上披风,却被她猛地推开:“别碰我。”
她蹲在池边,凝视水面,仿佛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许久,她终于站起,声音沙哑:“准备朝会。”
云珠一怔:“可您如今这副模样……”
“换朝服。”她语气坚定,“我要亲自上殿。”
次日清晨,金銮殿开始议政。
百官列位,香炉燃起,礼乐尚未奏响。凌惊鸿自偏殿缓步而出,身着正红凤袍,髻齐整,却未戴凤冠。她步伐比往常缓慢,右手轻扶腰间,眉心微蹙,似在隐忍痛楚。
萧彻端坐龙椅,眼皮未抬,手中翻阅奏折,动作极慢,神情恍惚。
苏婉柔立于女官队列末尾,一袭素白裙衫,唇角含笑。昨夜便被召入宫中,名义是“共商国事”,实则已在殿中站立半个多时辰。但她不急,只不时悄然打量凌惊鸿一眼。
凌惊鸿行至御前,跪拜行礼。
动作迟缓,膝盖触地时出细微声响。她咬牙支撑,拒绝他人搀扶。
“臣妾参见陛下。”她低头,“昨夜查探密道,受了寒气,行动不便,望陛下恕罪。”
萧彻这才抬眼,皱眉道:“你病了?”
“并非病体。”她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凤印,双手捧上,“是心中不安。”
殿内骤然寂静。
她道:“血月现世,凤印落水,密道藏有邪术……这些绝非巧合。昨夜反复思量,恐我气运有损。若继续执掌后宫,恐累及国事。”
她将凤印置于案上,声音低沉。
“臣妾愿暂交凤印,请陛下代为保管。待局势明朗,再行归还。”
萧彻盯着那枚印信,未伸手去取。
殿中顿时响起窃语:
“帝后交印?这不合礼制啊……”
“她是不是撑不住了?”
“听说昨夜她在密道晕倒,莫非真出了问题?”
苏婉柔轻轻一笑,声音不大,却恰好传入前排耳中:“哎呀,连凤印都拿不动了?真是可怜。”
凌惊鸿置若罔闻。
她静静立着,低垂着头,肩背微塌,像一个耗尽力气的人。
萧彻终于开口:“你当真决定了?”
“臣妾确定。”她答,“一切为了大局。”
他凝视她良久,才伸手将凤印拉至自己面前。
“既如此,朕便替你收着。”语气平淡,“等你恢复,自会归还。”
“谢陛下。”她再次行礼,随后退下。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无人能阻,亦无人敢言。
退朝后,凌惊鸿独自回宫。云珠跟在身后,一路咬唇。临近寝殿时终是忍不住:“小姐,您真要把凤印交给他?那是您的权柄啊!”
凌惊鸿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令云珠瞬间噤声。
她走入寝殿,关上门,吹灭三盏灯,仅留桌角一盏油灯。火光跳动,墙上影子随之晃荡。
她在桌前坐下,望着自己的手。
许久之后,才低声开口:“拿灯笼来。”
云珠递上防雾灯笼——特制之物,可在密道使用。
“你也去歇息吧。”她说,“今晚不必守夜。”
“可……”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