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沉,台阶到了尽头。凌惊鸿停下脚步,脚底烫,仿佛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她站在原地未动,呼吸渐渐急促。眼前并非洞窟,也非墓室,而是一座圆形祭坛。四面墙上嵌着九尊巨鼎,鼎口朝内,围成一圈。祭坛中央悬着一团黑影,既不飘散也不晃动,宛如凝固的墨汁。
周玄夜从她身后走出,脚步微顿。他抬头望见那团黑影,立刻伸手按住腰间的玉玺。那玉玺本是温润的,一路被他握在掌心,此刻却像有了心跳般滚烫。
慕容斯立于他们前方五步之遥,背对二人,长袍下摆沾满灰烬,一动不动。
“到了。”他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地底传来的沉闷回响,“你们来得正好。”
凌惊鸿没有回应。她左手按着左肩的伤口——那里刚愈合又被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血珠落地瞬间消失,只留下一点焦黑的痕迹。
周玄夜上前两步,站到她身旁。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祭坛中央的黑影与前方那个男人。
“你不是太子。”周玄夜开口。
慕容斯轻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他终于转身,脸上不见怒意,也无伪装,只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我不是。”他说,“我是前朝太常寺少卿之子,七岁入宫为质,十二岁亲眼看着父兄被剥皮填草,悬挂在城门三日。我活了下来,靠的是装疯卖傻,靠的是啃食他剩下的骨渣。”
他抬手指向空中那团黑影:“他才是真龙。只要他还存一丝魂魄,天下便应归于他。”
凌惊鸿盯着他,指尖微动,一根银针悄然滑入掌心。
“你要杀他?”她问,声音沙哑。
“我要借他的身躯,让真正的帝王归来。”慕容斯目光转向周玄夜,“你是最后的真龙血脉,你的血能开启鼎门,你的命格可引魂归位。只要你死在此处,他就能睁眼。”
话音未落,他拔剑而出。
剑光一闪,直刺周玄夜心口。
凌惊鸿出手更快。
银针疾射,击中剑身,出清脆一响。剑锋偏移三寸,擦过周玄夜肩头,划出一道血痕。
慕容斯立即收力,手腕一翻,再度出剑。
这一剑,仍取心脏。
凌惊鸿挡在前方。
剑尖穿透她的左肩,自背后穿出。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鲜血喷涌,洒落在祭坛之上,地面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如同某种符咒被唤醒点亮。
周玄夜一把将她拽开,抽出佩刀格挡下一击。双刃相撞,火花四溅。他趁势后退,将她护至一尊鼎后。
“还能动?”他低声问道。
她点头,咬牙拔出肩上的断剑碎片,扔在地上。伤口不断渗血,但她并未查看,只是将一根根银针置于掌心,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要你死。”她说,“别让他靠近你。”
那边,慕容斯并未追击。他望着他们,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他抹去嘴角的血迹——那是硬接一刀震出的内伤,“他撑不住的。紫微星图每用一次,便折一次寿。你已用了三次,再动一次,就得死在这里。”
周玄夜不予理会。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手中已多了一枚玉玺。
并非旧物。这枚玉玺似玉非玉,通体散白光,宛若由月光雕琢而成。是他从九鼎之中取回、重铸而成的传国玉玺。
他高举玉玺。
刹那间,九尊巨鼎同时震动。
鼎身铭文亮起,金光顺地面蔓延,汇向祭坛中央的黑影。那黑影开始扭曲,似被无形之力拉扯,出无声的尖啸。
“不!”慕容斯怒吼,“你不能封它!它是唯一的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