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过乱葬岗,裹挟着烧焦的气息。凌惊鸿动了动手,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正是周玄夜撕下袖子为她包扎过的那一片。喉咙一紧,她睁开眼,天刚破晓,雾气蒙蒙,石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她躺在倾斜的石面上,左肩被垫高,血已止住,但脖颈侧仍隐隐作痛。试图撑起身子时,肋骨却传来剧痛,仿佛曾遭重击。
“别动。”周玄夜在右侧低声道,声音沉稳,目光未移,始终盯着前方。
他坐在三步开外,背脊笔直,一手置于膝上,掌心朝天,正运转内息疗伤。额角渗出细汗,身后浮现出点点微光,忽明忽灭。
凌惊鸿张了张嘴,嗓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他答,“刚天亮。”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骤起,踏碎积雪,直奔祭坛而来。一人跃下马背,铠甲染尘,大步闯入——是巴图鲁。
他双目赤红,脸上既有血迹也有冻伤,手中紧攥一封信,指节泛白。在凌惊鸿与周玄夜面前跪下,声音嘶哑却有力:“王庭失守!老可汗已逝,众人推我为新王!”
周玄夜抬眼看他,并未言语。
巴图鲁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铺于地面,拔出短刀,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滴落纸上。他蘸血书写盟约,字迹歪斜却力透纸背。
写罢,掷笔于地,高举盟书,面向东方以北狄语宣誓:“我巴图鲁若登王位,北狄与中原永结和平!若有违背,天雷诛之,万民唾弃!”
言毕,点燃香炉,火焰瞬间吞噬纸页,灰烬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线,环绕祭坛一周,没入其胸膛。
凌惊鸿睁大双眼。
她不懂观气运之术,却分明感受到一股力量自巴图鲁体内升起——强韧而不暴戾,带着铁骨铮铮之意。
周玄夜闭目感应,眸光微闪,终于开口:“他是真命之主。”
他看见一条金龙盘踞于巴图鲁头顶,鳞片似由战士呐喊凝聚而成,双目如千家灯火点亮。金龙绕行三周,与自己背后的星图完全契合。
这不是虚妄。
这是天意所认的王者。
“可结血盟。”周玄夜睁眼,语气笃定。
巴图鲁重重叩,起身从马背取来铜碗,斟满烈酒,再以刀在左手掌心划出十字,任鲜血流入酒中。
周玄夜亦割掌,血珠坠入碗内。
凌惊鸿略一迟疑。她尚未恢复气力,身体虚弱,再失血只会更损元气。但她清楚,这一步,不能退。
她咬牙拔下簪,银光一闪,刺穿掌心。血珠滚落,融入酒中。
三人举碗齐声:“从此同心,共抗敌人!”
酒入口如火烧喉。就在他们放下酒碗的刹那,四周骤然寂静。
风停了。
雾散了。
连树梢冰凌也不再坠落。
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等待。
紧接着,大地震动。
不是摇晃,而是开裂。
“轰——”
脚下一声巨响,祭坛中央猛然炸裂,一道赤红缝隙如蛇蜿蜒,瞬息贯穿九根石柱。火焰喷涌而出,热浪扑面,逼得三人后退。
周玄夜一把扣住凌惊鸿手腕,将她拉至东侧高台。巴图鲁跃上南边岩石,铠甲已被烤得烫。
“是巫术。”周玄夜凝视地底红光,声音冷峻,“有人触动地脉,封印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