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漉漉的台阶上,凌惊鸿一脚踏下,脚底猛然打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周玄夜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力道虽轻,却稳如铁钳。
她没有说话,只轻轻点头,借着他手臂的支撑重新站稳。
风从通道深处吹来,裹挟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烂木头与潮湿泥土混合酵后的味道。周玄夜举着火把,火光摇曳不定,映照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墙壁布满水渍,青苔斑驳,有些地方结着薄霜,指尖触碰时黏腻而冰凉。
凤倾城走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她一手贴着石壁前行,指尖缓缓划过墙上那些倒三角形的刻痕,眉头渐渐蹙起——这些纹路比祭坛上的更深、更密,排列方式也截然相反,仿佛某种逆转的封印。
“别碰。”她低声提醒,声音极轻,“这墙会动。”
话音未落,凌惊鸿正欲伸手拨开一块遮挡视线的苔藓,闻言立刻缩回手。她喘了口气,胸口仍觉闷痛。先前吐出的那口血虽已压下,但体内的“引魂煞”仍在游走,每迈出一步,都似有细针在心脉间反复穿刺。
周玄夜察觉她呼吸渐重,什么也没说,径直将火把塞给凤倾城,一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稳步向前。凌惊鸿本能想挣脱,可刚一挣扎便作罢——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又行百余步,通道骤然开阔,眼前豁然出现一间巨大的八角形石室。四面石墙上密密麻麻刻满文字,自顶到底层层叠叠,似是用手指生生抠挖而出。部分字迹旁残留着干涸的暗红痕迹,分明是以血书写。
“是前朝皇帝的日记。”凤倾城走近一面墙,举起火把仔细查看,低声念出开头几句:“永昌三年,春,双生降世……天象异动,紫微偏移……”
凌惊鸿倚在门边稍作歇息,抬眼环顾四周。地面铺着黑曜石,踩上去泛着幽微反光。中央立着半块残碑,裂痕纵横,碑面依稀可见几个大字:“罪诏”。
她扶墙缓步靠近,指尖触及碑面的刹那,突然一阵刺痛袭来,宛如被电击一般。她猛地抽手,现指尖已被划破,鲜血顺着碑缝渗入,竟似被石头悄然吸走。
“别让血沾上去!”凤倾城惊呼,却已迟了。
整座石室猛然一震,仿佛沉睡之物骤然苏醒。墙上的文字开始泛出红光,一行接一行亮起,如同有人正缓缓点燃长夜中的灯烛。
“它认血。”周玄夜盯着那跃动的红光,声音紧绷,“是前朝皇族的血。”
凌惊鸿没有回应,只觉太阳穴突突跳动,脑海中翻涌出无数前世记忆。望气术的口诀自动浮现,她闭目强忍头痛,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紫芒。
她的目光落在最内侧那面墙上。
旁人只见模糊字迹,她却看见一道虚影: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端坐案前,手持滴血之笔,一笔一划写下文字。他抬头瞬间,面容清晰——眉骨高耸,眼神疲惫,左耳后一颗黑痣格外分明。
正是前朝末代帝王。
她的视线缓缓移至最后一段文字:
“双生之子,一个是天命,一个是劫数。为保江山稳固,唯有设局,令劫数之子背负千古骂名,流放北境,终生不得返京。若有来世,愿父子相认,兄弟无怨。”
语句冰冷,字字如刀,却透出难以言说的悲怆。
凌惊鸿喉头一紧,继续往下看。在原本空白之处,因她望气之术的催动,渐渐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身穿素白衣裳,跪伏于地,额头抵着冰冷石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眉心一点红痣清晰可见。
那是幼年的周玄夜。
旁边浮现六个小字:夜儿,莫怪父皇。
她猛然回头。
周玄夜站在三步之外,火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于阴影之中。他死死盯着那幅幻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拳头早已攥紧,指节白,手背青筋暴起。
“原来……”他的声音沙哑破碎,“我是那个‘劫数’。”
无人应答。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忽然,他一拳狠狠砸向身旁石柱。
轰然巨响中,碎石飞溅,整个地宫剧烈晃动,头顶簌簌落下灰尘与碎块。凤倾城立即抬手结印,掌心亮起一层光幕,在三人头顶撑起屏障,挡住坠落之物。
“别激动!”她低吼,“这地方经不起第二次砸了!”
可已然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