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ucoch1oridiumparadoxum是一种寄生吸虫,以琥珀蜗牛(suneteaputris)为中间宿主。』
『虫卵被蜗牛误食后,寄生虫悄然潜入体内,迁移至一侧或双侧触角,将原本细小柔软的眼柄撑胀至数倍粗细,使其充血般鼓起并呈现鲜艳色环,规律搏动、缓缓起伏』
『感染后,蜗牛的本能被彻底改写,它丧失了大部分感知能力,对危险反应迟钝。原本畏光的它开始趋光,主动爬向植物顶端等暴露位置,以求被鸟类啄食,通过它们的排泄散播到更远处』
『寄生虫并不施以暴力,它通过缓慢入侵与改造,让宿主在陌生而持续的搏动中背弃本性,甘愿献出一切,直至死亡』
……
周五午后的阳光略有些刺眼,工位在落地窗边的小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在降下窗帘前眺望一番远处天际线,想到今天的日程已基本结束,下午可以安心摸鱼,对现状感到十分满意。
薪酬虽谈不上丰厚,但工作压力不大,在这个不担心中年优化的行业进路可期。
从小听父母教诲用功读书的他,985本硕出来直接在对口行业的龙头企业,敲定相当于铁饭碗的核心岗位,几乎从未切身体会『年年求职难』、『研究生送外卖』的苦处。
自己是努力的、优秀的、幸运的,同时也是理所应当拥有目前一切的——他时常这么想。
『然哥然哥,你看群』同事微信来消息。
小然不情愿地点开屏蔽消息通知的工作群,开屏便是一串『收到』,好不容易爬楼到原消息才现是大领导需要挑几个青年才俊,晚上陪总部来视察的几位总监吃个接风宴。
『收到。』小然不情愿地键入并送,他今天本想早些下班,回家开荒一整个周末的新游戏,万一被选中去吃饭喝酒接待,白白损失一整个大好的周五之夜实在太亏。
果然,领导还是选中了小然,『萧然啊,项目这次总部的老板也在,明白不,晚上别找借口回去打游戏。』
『好的』,飞快地公式化答复后,他点开了游戏讨论群,『xdm今晚公司有事,没我了啊。』迅锁屏,不愿面对接下来一连串的鸽子表情包,当初就不应该加领导steam的,他想道。
出人意料的是,总部来的领导反而没带什么酒桌文化,在小然表示开车来不能喝之后,竟直接爽快放过,自己领导见势也再不劝,转口夸赞现在的年轻人有意志力,美酒佳人不为所动。
『诶,说起这个美酒佳人,小然,你找对象没有?』没劝酒是好文明,但总部领导不能免俗地拉起了家常。
领导抢过话茬『他有,女朋友就在xxx的,两站地铁。』随后领导们津津有味地聊他们的郎才女貌巴拉巴拉。
本质上——与女友小菲之间的关系,更像搭伙过日子,至于爱情?
有是有,头几个月虽算不上干柴烈火,至少也是如胶似漆,只不过双方本质在s市就是外来务工,臭外地的上阿拉s市要饭来了属于是,初出茅庐拼搏几年,距离哪怕有房伪中产的概念仍远之又远,生育计划自然也无从提起,嘛,社会阶段如此,他小小打工人一个,又能怎样。
只有真谈到大钱的时候,哪怕是女友小菲不经意间对婚礼场景的畅想,他心中贵为高材生+铁饭碗的那股自信磅礴才会真正消弭人人都得面对现实。
觥筹交错之间,领导皆些许醉意,此时好死不死,本方领导又开口了『x总,这么多年没见啊,你过来也辛苦,现在还早,我们下一场,继续聊!』
那么司机只能说没滴酒不沾的自己,小然脸上黑线慢慢爬上来,好在醉眼朦胧的老家伙瞧不清楚。
目的地一家养生会所,显然阿宅从不涉足的领域,千拉万拽之下还是陪几位领导进去了。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天天坐办公室确实可能腰椎不适,但试无妨——他这么想道。
排排瘫让老阿姨们捏脚的吹牛打屁很快结束,到了各自进一步包间的时候,小然头一回来,有些手足无措,自家领导倒好,穿上拖鞋轻车熟路,一转眼溜了。
站在走廊中央的小然有些无助,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噔噔蹬』的高跟鞋走路声从转角传来,在昏暗且显色指数极低的暖黄色光线下,他确认这是一位身着高叉修身旗袍的女技师,脚踩一双深色漆皮高跟鞋。
『贵宾这边请~』女技师伸手示意停在小然身前,措辞礼貌但声调平淡,还没来得及犹豫,技师挽起臂膀便将他引向走廊尽头的拐角,转弯,侧面是虚掩着门的房间。
『先生您先请坐这边,帮您把按摩床铺一下。』依旧是明显培训出来的公式化措辞,但听起来这位技师小姐姐似乎年纪比女友还小些——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南方人声音甜?
男人嘛,免不了胡思乱想。
待床铺完,技师示意先趴着按按背,别看说话细声轻语,手劲倒挺足,头几下就给萧然推得龇牙咧嘴倒吸凉气,连连求饶『嘶…啊…别别轻点轻点…』
技师一边问着轻重,手上立马柔和不少,『先生您是第一次过来我们这边吗?』
『啊,嗯,我是跟领导过来的,今晚就是当司机,哈哈。』
语毕,技师手上再轻了一分,严格来说这个力道已经不属于保健意义上的按摩,可是单纯的放松又有什么错呢?
接下来一路无言,不完全是萧然社恐,而是几个小时酒桌应付大小套话已经够累,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安静,安静,再安静,享受公费按摩,嘿,公费等于免费!
其实他逐渐不再后悔来这趟,毕竟放松式的后背推油按摩还挺舒服,即便等会还得送大领导回酒店。
啊…大领导,对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集团里做了多久到这个位置,听说他从前也是在s市起来,理应现在手上还有熟人吧,会是谁呢……
有一搭没一搭想着,疲倦逐渐侵袭,意识按下暂停,又在某个时刻被听起来甜甜的声音唤醒
『先生,先生?』
『啊?』
『翻个面吧,来躺着。』
『嗯嗯……』不知睡过去多久,人尴尬到不行,若非室内灯光昏暗,估计可以看见翻面的小然脸上煎到通红。
当然,这件事也是技师司空见惯的,他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