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年的万寿节,筹备得比往年任何一次都隆重。
内务府提前半年便开始张罗,礼部更是忙得人仰马翻。
这不只是皇帝五十整寿的庆典,更是向四海昭示雍正朝十年治绩,国势日隆的盛典。
各省督抚的贺表如雪片般飞入京城,藩属国的使团早早启程,连西洋诸国驻广州的商馆也收到了朝廷特意出的观礼邀请。
坤宁宫这几日却显得格外静谧。
虞笙将宫务暂且交给皇贵妃乌拉那拉氏协理,自己专心准备给胤禛的寿礼。
金银珠玉、古玩字画,内库中应有尽有,但她总觉得那些都太寻常。
这日午后,她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她这些年来断断续续记下的札记。
上面有胤禛偶尔提及的治国困惑,有她翻阅杂书时看到的有趣想法,也有孩子们成长中的妙语趣事。
她细细翻阅,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忽然有了主意。
“秋嬷嬷,”她唤来心腹,“去将造办处最擅长微雕和机关之术的几位师傅请来,要口风最严的。再让弘曦下衙后来一趟。”
三日后,一套看似朴素却内藏乾坤的贺礼初具雏形。
与此同时,孩子们也各自憋着劲要献礼。
弘曦带着弟弟们排练一套新编的祝寿剑舞,连最小的弘曙也有模有样地举着小木剑比划。
朝朝公主则央求着乐坊的嬷嬷教她一新谱的祝寿曲,说是要亲自弹奏给皇阿玛听。
万寿节当日,天公作美。
碧空如洗,秋阳灿烂。
紫禁城从大清早就沉浸在庄重而喜庆的气氛中。
午门外广场上,卤簿仪仗森然排列,旌旗猎猎。
太和殿前丹陛上下,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身着朝服的宗室王公、蒙古王公、回部伯克依次排列。
更引人注目的是丹陛东侧那一片色彩各异的队伍。
朝鲜、琉球、安南、暹罗、缅甸等藩属国使臣身着本国礼服,恭敬而立。
几位金碧眼的西洋使节也穿着隆重的礼服,好奇而谨慎地打量着这东方帝国的盛典。
辰时三刻,净鞭三响,鼓乐大作。
胤禛身着明黄色十二章衮服,头戴缀有东珠的朝冠,从太和殿后缓缓升座。
他面容清癯,目光锐利沉稳,十年帝王生涯的威仪浑然天成。
紧随其侧,同样盛装的皇后虞笙,身着石青色八团龙褂,头戴朝冠,珍珠流苏垂落肩侧,雍容华贵,气度沉静。
岁月并未减损她的容颜,反而赋予她一种历经时光沉淀,令人不敢逼视的辉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彻云霄。
胤禛抬手,声音平缓却清晰地传遍广场:“众卿平身。”
繁琐而庄严的朝贺礼仪依次进行。
各国使节依次上前,献上国书与贡礼。
朝鲜献上千年人参和精美的螺钿漆器。
琉球贡来硕大的珍珠和珊瑚。
暹罗使臣献上驯服的大象和珍贵的香料。
西洋使节则呈上自鸣钟、望远镜、精制火铳等物,还有绘制精美的世界舆图。
胤禛一一接受,态度雍容,偶尔会问一两句该国风物或贡品来历,展现天朝上国的气度与见识。
虞笙始终端坐一旁,面带得体微笑,只在西洋使节献上那架精巧的自鸣钟时,目光微微一动,多看了两眼。
朝贺礼毕,已近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