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承均乜她一眼,“齐王选了你这么个蠢货,还想让你模仿当年孝文皇后。”
越姬声音略微颤抖:“妾,妾不认识齐王殿下。”
“哦,”元承均指尖轻叩桌面,语气轻描淡写,“那你说,是你的同伙的消息传到临淄快一些,还是朕派人快马加鞭找到你的家里人快一些?”
能伪装成宫女公然混入宣室殿,说明这越姬在宫中并非独自一人,必有其他人接应她,也都是齐王安插的棋子,正好借此机会一并拔掉。
越姬忽然被一阵深深的绝望笼罩,上位的帝王已经开始倒计时。
她肩膀一垮,“妾,妾说了,陛下能饶恕妾与妾的家人一命么?”
“凭你也敢与朕谈条件?”
越姬不敢废话,三下五除二将她知道的,齐王在宫中的内应悉数交代完了,又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天子。
元承均神色淡淡:“按说,你这算将功折罪,只是,你扮作了你不该扮的模样。”
越姬脸色一白,紧接着,凉薄的帝王只传来了岑翁,而后吐出了“杖毙”两个字。
越姬立即开始求饶,发出凄厉的叫声。
元承均不想看见她穿着这身衣裳,又是这副作态,同岑茂吩咐:“把她的嘴给朕堵上,吵死了。”
临近除夕,本该是将要大赦天下的时候,天子却下令杖毙了个家人子,这在满宫都算是稀奇事,越姬还没死透,流言已经在宫中传得纷纷扬扬。
陈怀珠撞到此事时,正换了衣裳,打算将做好的栗子糕拿去宣室殿,送给元承均,以讨好他。
她乘着的轿辇正好在复道前落下,几个抬着破草席的内侍忙退到墙角避让。
血腥味冲入她的鼻腔,她不免蹙眉偏头问:“这是何人?”
其中一个内侍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被陛下下令杖毙的一个家人子,听说姓越。”
姓越?
宫中姓越的家人子,她记得只有一个,刚入宫那时,还来椒房殿拜见过她,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娘,不过,怎么就落了个被元承均下令杖毙的下场?
陈怀珠吸了口气:“可知晓原因?”
几个内侍面面相觑,有人回她:“听岑翁说,是她穿了不该穿的衣裳,这个颜色,听闻是陛下最厌恶的,以至于陛下让人行刑时,用麻布堵住了她的嘴……”
陈怀珠捏紧袖口,看向被用草席裹着的越姬。
草席将她裹得很草率,半边脸露着,一只胳膊搭在外面,指缝里全都是血、污泥、杂草根混在一起的痕迹,想来是行刑时疼痛极了,才不得不抓能抓的一切东西,身上即使用草席裹了,但草席并不能隔绝所有的血迹,顺着草席的缝隙,还有点点血珠子落下。
陈怀珠循着草席看到她没被裹住的腿脚,看见了她脚边没被血染了的衣裳,那是一件藕粉色的直裾。
穿了不该穿的颜色。
陈怀珠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裳,她当时挑选衣裳时,选了半天,选了一件藕粉色的氅衣。
可这明明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元承均曾无数次夸她穿着好看的颜色。
他竟“厌恶”她至此么?
越姬不过是穿了她喜欢的颜色,就被杖毙。
陈怀珠不忍再看越姬,她闭上眼,和自己身边的一个宫女吩咐:“从椒房殿走账,去把越姬厚葬了吧。”
内侍走远后,她还是压不住胸口涌上来的恶心。
陈怀珠本想就此回椒房殿,但遥遥一眼,竟然从复道另一边看到了元承均的身影。
这下是走不了了。
陈怀珠看着自己身上的氅衣,匆匆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来,塞进春桃怀中,吩咐她将这氅衣拿回去,走快一些,不要让陛下撞见。
春桃担心她冷,她却执意不穿,春桃只能妥协。
陈怀珠匀出一息,她看着复道那头的人,本想缓缓过去,脚底下却像粘住了一般,怎么都挪不动。
元承均看见了复道另一头的人影,步子不由得比方才更快了些。
女娘手中提着漆盒,低声同他行礼:“陛下。”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深衣,拎着漆盒的手也泛着红。
元承均本想伸手去探她的衣裳,问她冷不冷,女娘却在他伸手的一瞬,下意识地闪避开他的动作。
像是很不安。
他的手滞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