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西南基地指挥室灯火通明,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苏清鸢和陆时衍并排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上面是东郊码头旧号仓及其周边区域的详细三维结构图、实时热成像、以及代表敌我双方人员的动态标记。
陆时衍刚刚根据苏清鸢的“入局”计划,对原有部署进行了彻底的重构和细化。每一个点位,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种突情况的应对预案,都经过了反复推演和确认。
“清鸢,你的行进路线。”陆时衍指向屏幕上一条用绿色虚线标注的、蜿蜒曲折的路径,“从码头东南侧的废弃渔政管理站后墙缺口进入,沿着这条堆满废弃渔网和浮标的隐蔽通道,可以绕开对方无人机的主要监控扇区,抵达旧号仓后侧。这里,”他放大仓库后墙的一个位置,“有一扇锈蚀的、用木板钉死的货运小门,c组侦察员确认,木板已经腐朽,从内部可以轻易破坏,是相对薄弱的入口。‘影’会提前在这里接应你,并清理掉可能存在的岗哨。”
苏清鸢点头,将路线牢牢记住。她的心跳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一次需要精密操作的技术任务。只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绷。
“进入仓库后,‘影’会如影随形,但她不会直接现身,除非你遇到致命危险。你的任务,是吸引对方主要头目‘刀疤’的注意力,将高仿证据盒交给他,并尽量拖延时间,套取信息,为突击组的渗透和定位争取机会。”陆时衍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证据盒内部装有精密的定位、窃听和微型摄像头,我们会全程监控。一旦你确认了明哲哥的准确位置,或者感觉到对方有异动,就按下你手表侧面的紧急求救按钮,‘影’和突击组会立刻行动。”
他拿起一个看似普通的女式腕表,递给苏清鸢。手表外观精致,但表盘下方隐藏着微型显示屏和几个隐蔽按钮。“这是特制的,防弹,防干扰,内置了‘隼’的简化交互模块,可以显示简略的战术地图、生命体征监测,以及接收我送的加密指令。紧急按钮按下后,会释放强效催眠气体并激活个人能量护盾(实验型号,持续时间很短,但足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记住,护盾只有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苏清鸢接过手表,熟练地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表带贴上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的位置,在这里。”陆时衍指向屏幕上,旧号仓正对面,大约八百米外,一座高达五十米的废弃龙门吊顶端控制室。“这里是整个码头区域的制高点,视野开阔,可以覆盖仓库正门、侧面及部分屋顶。我会携带一支射程和精度都经过特殊改装的高斯狙击步枪,配备多种功能弹头。你的手表信号、证据盒信号、以及‘影’的定位,都会同步到我的狙击镜里。我会盯着你,盯着‘刀疤’,盯着任何可能对你不利的目标。”
他看向苏清鸢,眼神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决绝、以及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清鸢,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我在你身后八百米。突击组在你周围一百米。‘影’在你身边三米。整个行动,以你的安全为最高优先级。一旦事态失控,不要犹豫,立刻撤离,我会为你清除所有追击。”
苏清鸢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以及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守护决心。她知道,陆时衍将他自己,置于了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位置——远程狙击,既是支援,也是最后的保障,但同样暴露在敌方可能的大范围搜索和反击火力之下。
“你也要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四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担忧和信任,却重若千钧。
陆时衍微微颔,嘴角似乎想弯一下,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更坚毅的直线。“放心。”
他转身,开始进行最后的装备检查和人员确认。苏清鸢也走到一旁,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进行最后的准备。她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深灰色连帽冲锋衣和工装裤,将长利落地编成辫子盘起,藏在兜帽下。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掩盖了过于出众的容貌。高仿证据盒被小心地放入一个不起眼的旧帆布背包。几样“隼”特制的、伪装成日常用品的小工具,也被她巧妙地藏在身上各处。
“小姐,一切就绪。随时可以出。”阿月走过来,眼眶微红,但眼神坚定。她和留下的小五小六等人,将负责基地的守卫和后续支援。
苏清鸢拍了拍她的手背:“家里那边,还有证据的后续事宜,就暂时拜托你们了。等我们好消息。”
“一定!”阿月重重点头。
陆时衍也完成了最后检查,走到苏清鸢面前。他换上了一身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绿色伪装服,脸上涂着油彩,背着一个硕大的、装着狙击步枪组件的特种背囊,整个人如同蓄势待的猎豹,散着冰冷而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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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出。”
一声令下,数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融入即将破晓前的浓重夜色,向着不同的方向,奔赴同一个战场——东郊码头,旧号仓。
苏清鸢在“影”(此刻已不知潜伏在何处)的暗中引导下,乘坐一辆经过伪装的普通货车,绕行了数条偏僻道路,在距离东郊码头还有五公里的一处废弃修车厂下车。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但码头上空依旧笼罩着未散的晨雾。
她背起帆布包,按照“隼”在手表微型屏幕上指示的路线和预警,如同灵活的狸猫,借助废弃的建筑物、堆积的集装箱和杂物的掩护,快而安静地向着目标靠近。手腕上的表盘,显示着心跳、路线,以及代表陆时衍(绿色)、突击组(蓝色)、“影”(紫色)和敌方单位(红色)的细微光点。
一路上,她避开了两处疑似暗哨的位置,也绕开了一架低空掠过的无人机。有惊无险,她终于抵达了预定入口——废弃渔政管理站的后墙缺口。
缺口外堆满了垃圾和破损的渔具,散出难闻的气味。苏清鸢没有丝毫犹豫,矮身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光线昏暗。她刚站稳,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正是“影”。
“影”对她微微点头,指了指前方,然后如同真正的影子般,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但苏清鸢知道,她就在附近,如影随形。
深吸一口气,苏清鸢沿着通道,向着旧号仓的后墙摸去。越靠近仓库,空气中的铁锈和霉味越重,也越寂静,只有自己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终于,那扇锈蚀的货运小门出现在眼前。木板钉得歪歪扭扭,缝隙很大。苏清鸢凑近,透过缝隙向内看去。里面光线昏暗,堆着杂物,看不到人。她轻轻推了推,木板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还算牢固。
她退后一步,从背包侧袋取出一小瓶“隼”特制的、带有强腐蚀和软化效果的喷剂,对准木板接缝和锁扣位置,轻轻喷了几下。无色无味的液体迅渗透,木头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酥软。等待了约一分钟,苏清鸢再次上前,用手轻轻一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腐朽的木板应声而断。她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木板取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出现在面前。
洞口内,黑暗更浓,带着仓库特有的空旷回响和隐约的……人声?
苏清鸢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声音很模糊,像是从仓库深处传来,带着不耐烦的呵斥和走动声。她看了一眼手表,绿色光点(陆时衍)已稳定在龙门吊位置,蓝色光点(突击组)正在从不同方向缓慢向仓库合围。距离约定的午时,还有一个多小时。
是时候了。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恐惧、紧张、对大哥的担忧,全部压入心底最深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沉静。她弯下腰,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旧号仓,我来了。
“刀疤”,周秉谦,李建国……
你们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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