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原本想着,今日早些处置完政务,便可去延禧宫。
奈何天不遂人愿。
早朝刚散,户部便递了西北军饷的账目,密密麻麻几十页,数字对不上。
他压着火气核了半个时辰,揪出户部侍郎一个旧年的挪银案。
人刚押去慎刑司,兵部的折子又到了。
说是北境边军报,说今春鞑靼部族异动频繁,请旨是否增兵。
他对着舆图看了大半个时辰,批了整顿边防的旨意。
朱笔刚搁下,内侍来报,江南织造的差事出了纰漏,几船贡缎在运河上被劫。
萧玦按着眉心,听那官员战战兢兢回话,声音渐冷。
待到将一应事务处置妥当,窗外日头已西斜。
他搁下批完的最后一本折子,正要起身,周德说,皇后娘娘来了。
萧玦顿住,他沉默片刻。
“传。”
林皇后进殿时,神色端肃,依礼请安。
萧玦抬手赐座,皇后谢过,在侧坐了。
她此番来,是为赏春宴的事。
“臣妾来请示陛下,今年可还依例办那赏春宴?”
萧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林皇后瞧出皇帝的心思不在此处,便也不再多提宴席细节。
她顿了顿,换了话头。
“嘉美人这一胎,太医说胎象还算平稳,想来是陛下福泽庇佑。”
萧玦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眸,看向皇后。
林皇后神色如常,语气像在闲话家常。
“算着月份,年关便能临盆了,陛下可想好,届时将孩子抱养到哪位妃嫔宫中?”
大雍朝惯例。
妃位以下的宫妃有孕产子,皇子或公主需另寻高位养母,记在其名下抚养。
这规矩立了多少年,萧玦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宫妃位份低,生母无德无才,如何教养皇子?
寻一位出身高贵的养母,于皇子前程、于生母体面,都是两全之事。
他从前觉得,这规矩很妥帖。
此刻听皇后提起,他笔下却顿了顿。
他从没想过将孩子给任何人。
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一遭。
她那样怕。
怕护不住孩子,怕他厌弃她、连带不喜这孩子,怕孩子一出生便要从她怀中抱走、送到她人膝下。
她怕的,从不是自己。
她怕的,是留不住她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萧玦搁下笔。
“再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