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儿投入寂静的潭中,带起了层层涟漪。
棠宁眼睫颤了颤,知道瞒不过,只好缓缓睁开眼。
她侧躺在软榻上,青丝铺散,因为心虚,脸颊染上薄红,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他。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动作却故意显出几分羸弱迟缓。
“嫔妾……”
她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嫔妾只是觉得,若不用此法,怕是再见不到七郎。”
萧玦已收回目光,重新执起朱笔,仿佛眼前人还不如奏折上一行字值得关注。
笔尖悬在纸面上,却半晌未落。
“诡计多端。”
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虽是一声责骂,但倒是令人听出来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如今仗着腹中骨肉,行事愈大胆了。”
这话说得重,棠宁心口一紧,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锦褥。
她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心里是知晓的,萧玦没有生气。
他若是真的不想见,她怕是连这乾元殿的门都进不来。
“嫔妾不敢,只是……七郎一直避而不见,嫔妾心里实在想念。”
棠宁的声音顿了顿,声音更轻,像羽毛划过萧玦的心。
“那日的话,嫔妾句句是真心,七郎可以厌弃我,冷落我,但总该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萧玦笔下终于动了,却是一道略显仓促的朱批,力透纸背。
他搁下笔,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
“朕若不给机会,你此刻便还在绮春宫。”
他侧的脸紧绷着,视线投向窗外。
“延禧宫,赏赐,太医……棠宁,你还要朕如何给机会?”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吐出来的,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怨怼。
此时的萧玦,倒宛如一个深宫怨夫一般。
怨恨他心心念念的人,不肯给自己生儿育女。
棠宁忍住想笑的冲动,她悄然起身,赤足踩在递上。
幸好乾元殿内铺着地毯,不至于让她着凉。
她看到萧玦想起身阻拦,却忍着没动。
而后她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他宽大的紫檀御案旁。
她没有靠太近,隔着三步距离停下,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书墨的味道。
“那些是陛下给的恩典。”
她声音软下来,像融化的蜜。
“可嫔妾想要的……是七郎肯再看我一眼,肯再信我一回。”
萧玦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没回头,只硬邦邦道:“朕在看奏折。”
“那……”
棠宁又悄悄挪近一步,指尖试探地,轻轻搭在了御案边缘,离他握着奏折的手只有寸许距离。
“七郎看完奏折,可能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便是不想听我说,那七郎也不想听孩子说?”
她的气息隐约拂来,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浅的甜香。
萧玦握着奏折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如今倒是学会得寸进尺了。”
他冷哼:“他如今都还只是一团肉,懂个什么?”
“是七郎教得好,孩子想同父皇亲近啊,七郎就这般狠心?”
棠宁顺杆往上爬,见他并未厉声斥退,胆子又大了些。
纤细的指尖,似无意般,轻轻碰了一下他绣着龙纹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