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脸上淡漠的神情,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剖开她的皮肉,看清里面藏着的所有惊惧与过往。
“死得太快?”
他慢慢重复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研磨过。
原来,她拼了命也要跑,是因为在他身边,会死?
“谁告诉你的?”
棠宁不答,侧目避开他看来的目光。
前世记忆翻涌,凋零在深宫里的面孔,悄无声息消失的宠妃。
那些史书不曾记载的鲜血与白骨……
她岂止是见过。
她就是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孤魂。
同旁人不一样,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她的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萧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头微颤,而后笑声渐大,在空旷的船舱里回荡,却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
他止住笑,眼底却结了一层寒冰。
“棠宁啊棠宁,你倒是给朕找了个天大的理由。”
帝王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挡住了窗外透进来,唯一的光。
“因为怕死,所以宁愿抗旨潜逃,宁愿跳进冰冷的河水,宁愿牵连无辜之人……”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她的下颌,强迫她仰起头。
“在你眼里,朕的宫阙,竟比龙潭虎穴,比葬身鱼腹,更可怕?”
男人的气息拂在她脸上,清冷又霸道。
棠宁被迫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墨色。
是被冒犯的怒意,被误解的阴郁,还有一种她看不懂,近乎偏执的幽光。
“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平静。
“奴婢惜命,陛下的恩宠,奴婢受不起,也不敢受。”
“那不只是荣华富贵,那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铡刀。”
萧玦的声音压得极低,危险至极:“所以你就认定,朕会要你的命?”
“陛下不会亲手要奴婢的命,”
棠宁轻轻摇头,笑容惨淡。
“但会有无数人,因为陛下的恩宠,替陛下动手,后宫,朝堂……奴婢不过蝼蚁,随时会粉身碎骨。”
可笑她前世还以为,蚍蜉撼树,蝼蚁也可改命。
萧玦钳着她下颌的手指,倏然收紧。
很疼,但棠宁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