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越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茫然,他环顾四周荒芜的景象,记忆的渊流在脑海中混乱地碰撞。
剑冢的无尽剑气,力竭时的绝望,最后……似乎是一道从容的指影,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玄越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站立的背影上。
那人身形依旧,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个需要与他联手才能在傲麟池畔求存的筑基修士,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让人看不透,更不敢轻易揣度。
“【陆道友……我们……】”
玄越挣扎着开口,话未说完,却见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陆琯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玄越,又掠过地上仍在昏迷的楚月凝,一旁脸色煞白、瑟瑟抖的苏浣,以及沉默的郝谦。
他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在看几块路边的顽石。
这趟定陶古境之行,于他而言,不啻于一场脱胎换骨。
陆琯本是为求魔元石,以巩固丹田内仿图所化的“堤坝”,寻求那脆弱的灵魔平衡。
谁曾想,局势急转直下,先是于古境内被苏浣这女人无端嫁祸,引来门内邹峻的杀机。
雷劫之下,险些当场身死道消。
若非魔核于生死关头显露峥嵘,硬抗天威,他早已是一具焦尸。
之后种种,更是光怪陆离。
被郝家祖孙误作魔仆所救,于灭绝谷中得魂花叶瓣,在傲麟池与玄越定下叛逃之计,却又因楚月凝抛出的宝钥,被一并卷入了“殇阴园”的光阴囚笼。
破幻境,斗杜荣,登天梯,见枯骨……
最终,郝妄生夺舍大计功败垂成,自己竟阴差阳错,被迫受命,承了世子之名。
这一切,不过生在短短数月之内,却比他过去百余年的经历加起来,还要凶险叵测。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处处谨慎,极度依赖外物与智计周旋的陆琯了。
这具魔躯之内,蕴藏着足以倾覆山河的伟力。但陆琯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力量,亦是原罪。
卿睺一族血脉的秘密,一旦泄露分毫,昔日围剿郝氏的上古强敌之后裔,乃至整个天虞正道,都不会容他存活于世。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将这具古魔化之躯与自身彻底熔炼为一,将《定海心锚》修至大成,将那新生魔念的最后一丝隐患也彻底抹去。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
“【陆……陆道友】”
玄越见他久不言语,心中那股不安愈强烈,他强撑着站起身。
“【多谢道友相救,此番恩情,玄某……】”
“【不必】”
陆琯淡淡地打断了他。
“【古境之内,各凭机缘,你我之间,早已两清】”
玄越脸上的感激之色顿时一僵。
他听出了那话语中不带丝毫情绪的疏离,那是一种彻底的割裂,仿佛过去的联手、交谈,都已是上辈子的事情。
玄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陆琯的目光转向了苏浣。
此女子正蜷缩着身子,感受到他的注视,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苏浣在殇阴园内苏醒后,郝元蒲虽未明言陆琯的变化,但那份连古魔后裔都要俯的威仪,已让她肝胆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