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传出去,花了三天。
第四天,大周各州的报纸上已经有了专栏——
【燕云关奇闻:侯夫人以美食克虫,全军无不真香。附“爆浆嘎嘣脆”做法一则。】
稿子绘声绘色,把净化虫肉、裹糠炸制、香料配比写得详尽,末尾附图一张:一个士兵捧着大碗,碗里堆着炸虫肉,眼睛瞪得老大,表情是那种说不出话来的震惊。
这张图在大周流传的度,比稿子还快两倍。
各地厨子自己开始研。北地有人做了“虫族锅贴”,江南有人做了“脆皮虫片汤”,有个在淮河边开馆子的厨子声称研究出了“清蒸虫族配芥末”,说是配淮扬风格极好,写了一封信送到燕云关,请侯夫人品鉴。
苏宁把这封信拆开,看了三行,折起来,递给萧月,“归档。”
萧月归档之前,把信里的菜谱抄了一份,说是要列入美食学院课程备选。
与此同时,燕云关这边的变化是具体的、落在实处的。
将士们清理战场的度,到第三天已经快得让督军大人怀疑自己在做梦。原先磨磨蹭蹭清三成要大半天,现在两个时辰能扫完七成,而且几乎没有抱怨,因为清完战场等于拿到了当天的加餐,食材量决定加餐质量——这套逻辑闭环,苏宁没有刻意设计,是守军自己跑通的。
林将军来汇报说,有几个士兵现在能靠外甲色泽和触感判断虫族软组织的成熟度,说法和菜场里挑鱼的大娘差不多,让他听完觉得不知道该夸还是该叹。
苏宁说,“让他们整理出来,附到食材手册里,以后进山剿虫用得上。”
林将军应下,又说,“虫族大军昨夜往关前压了压,斥候来报,说远远看着那架势,是要再攻城。”
苏宁把正在翻的账册合上,“将士们怎么说?”
林将军停顿了一下,“……说饿了。”
虫族大军是在第五天傍晚动进攻的。
虚空裂缝里透出的沉重气息刚一冒头,守军斥候就敲起了警报鼓。苏宁这时候在后勤帐篷里研究神级调味包里新现的一份秘方,听见鼓声,头没抬,“林将军那边备好了?”
旁边传令兵,“回夫人,将军说,等您一声。”
苏宁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往城头走。
城头上,黑色的虫族大军漫野铺来,地面随着甲足踩踏出低沉的震动,腥气顺风往城内卷。
但守军的站姿,跟五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没人捂鼻,没人往后靠。
有个年轻士兵盯着城外滚滚而来的虫族,扭头问旁边的人,“那排里头,是不是虫翼串用的那种?”
“对,那种翼膜厚,烤出来脆!”
“中间那片甲壳颜色深,是软壳种,炖汤比烤的香!”
“别光说,打下来才是你的!”
这几句话从城墙左边传到右边,没有一点紧张,倒是平地里升出一股扛着框子去菜市场赶早集的那股劲。
林将军深吐出一口气,“开门!”
城门轰然开。
守军从城内涌出,喊的不是“杀敌报国”——喊的是:
“别跑,又送上门来的!”
“那只大的脑花今天我要了!”
“谁靠近那边翼膜厚的一片,我跟谁急!”
混杂着兵器碰撞声,这队人扑向虫族,眼神里带着一种虫族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凶性,是饥饿。
彻底的,充分的,无法被什么规则干涉的饥饿。
虫族的阵型在接触后两刻钟就乱了。
它们习惯的是人类捂着口鼻、压着生理反应、用最快度把它们打死然后立刻离开战场。
但眼前这群人追上来的架势,完全出了它的战术模型范围。这些人扑上去,一边攻击一边还在大声讨论哪个部位适合哪种做法,那种专注,那种投入,让虫族的精神频率里涌出了某种无法归类的波动。
说是恐惧,倒不完全准确。
更像是——困惑。
一种被当成食材的、深入灵魂层面的困惑。
虚空蜂巢的控制室里,黑衣身影盯着实时战场数据,看着虫族的阵型崩溃度,又一次出现了逻辑核心的短暂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