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小岚,状态明显有些不对劲。
训练场上,她起跑时总会慢半拍,冲刺时呼吸也乱了节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绊着。
往日那个风风火火、跑起来带风的旋风女孩,如今腿上仿佛绑了沙袋,成绩下滑得让人心疼。
队友们私下议论,说她是不是遇上了烦心事。
可小岚自己心里最清楚,那股莫名的心慌,像细雨般绵密,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
阿健最近好奇怪。
虽然表面上一切如常,可约会的时间明显少了。
偶尔见面,他的眼神也总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小岚不是爱哭鼻子的女孩,她的温柔全给了阿健,可当不安涌上心头时,理智也跟着回来了。
那股隐隐的担忧越来越重他这样子,是不是已经和云朵偷偷在一起了?
恋爱的天平,莫非真的倾斜到云朵那边去了?
可云朵明明答应过,只要迪厅那晚让她一次,就会退出竞争的啊……
心乱如麻,说不出的烦躁、后悔、焦虑,全都汇集在一身。
面对云朵,小岚一直有些自卑。
云朵的脸比自己精致,皮肤也比自己白,身材更是完全没法比。
小岚低头摸了摸自己不算丰满的胸口,心里恨得牙痒,甚至冒出了去隆胸的念头。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
队友们三三两两散去,小岚却留在跑道边,独自拉着腿压筋。
麦色的皮肤上汗珠滚落,短袖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健康的曲线。
她咬着唇,努力想用运动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心底那根刺,还是扎得生疼。
“岚岚,怎么了?最近状态不太稳定啊。”
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教练王博智走过来,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睛深陷,却总是带着一种关切师长的温和笑容。
他是学校田径队的元老,带过好几届省冠军,队员们都服他,小岚更把他当半个父亲——从高一进队起,他就特别照顾她,拉伤了亲自揉腿,感冒了熬姜汤送来,从没越过半点雷池。
小岚抬头,勉强挤出笑“王教练,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
老王蹲下来,目光在她脸上温柔停留片刻,“累?教练看你不止是累。”他的声音温和,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指尖隔着薄薄的短袖,轻轻揉按,“这里紧不紧?最近压力大吧?”
小岚没躲开,反而放松下来“嗯……有点。王教练,你手劲真准,一按就舒服了。”
老王笑笑,眼底满是慈爱“丫头,教练带队二十年,看人最准。你有心事,对吧?跟教练说说,憋着对身体不好。”
小岚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叹气“教练,我没事。一会儿我还有课,我先走啦。教练再见。”
眼见小岚像风一般跑开,王博智站在原地,双手慢慢紧握,国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怒意。
王博智在江大已经十来年,一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深受学校师生信任。可他心里藏着一个深埋的秘密——关于小岚的秘密。
刚被江大聘为田径队教练时,他有一个幸福的小家庭深爱他的妻子,可爱活泼的女儿。
那是老来得女,他三十五岁才迎来这个小宝贝,自然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可天有不测风云,女儿那年,一场车祸夺走了她的生命。
中年丧女的悲痛,像刀子一样日夜剜着他的心。
他强忍着安慰悲痛欲绝的妻子,内心却被对女儿的愧疚折磨了整整十年——如果那天他早点去接她,或许一切都不会生。
后来,他想再要一个孩子,可妻子年纪大了,加上丧女的创伤留下了应激,只能放弃。
那份对女儿的思念,被他强行压在心底,化作无声的缅怀。
可上天仿佛又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王博智永远忘不了那天,他走到操场准备训练,一个短女孩跑过来,笑得灵动,眼神明亮,身形、模样、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他梦里那个逝去的女儿一模一样。
她说她叫赵岚。
那一刻,他的眼眶瞬间湿了,慌忙转身擦泪,掩饰失态。
从那天起,王博智把小岚当成了上天给他的弥补——他相信,她就是女儿的转世。
他给她最无私的关怀,最好的训练资源,哪怕小岚的天赋其实不算顶尖,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