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
庭院深深,古木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
苏若雪站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抬头望着院墙外一角灰褐色的屋檐。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触手生温的暖玉佩,眼神却有些空茫。
唇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那陌生而强势的触感,温热、濡湿,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意味。
每当这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闪现,她便感到一阵细密的麻痒从脊椎窜起,混杂着强烈的羞耻与恼怒,让她下意识抿紧嘴唇,仿佛这样就能将那感觉彻底抹去。
“小姐。”
贴身侍女的声音将她从怔忡中惊醒。
“按您的吩咐,已将凝魂草起出,根系用润土灵液包裹,玉匣内亦刻有简易的聚灵阵纹,可保三日内生机不散。”侍女声音轻柔,带着询问,“是现在便送去云霖园么?”
苏若雪的目光落在玉匣上,心头划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挫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送去。”她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侍女应下,却未立刻离开,略作迟疑,轻声道,“小姐,您不用再叮嘱他几句吗?”
苏若雪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不必了。”她转身,朝着游廊深处走去。
阴风涧深处,风声如鬼哭。
叶清瑶趴在湿冷的岩石后,手臂上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本就破旧的灰布衣裳。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紫,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三十丈外,那片长在悬崖缝隙中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寒烟草。
天色已近黄昏,阴风涧的夜风比白日凌厉数倍,再待下去,她这条命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寒烟草……”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再试一次……”叶清瑶咬紧牙关,将怀中那张林师妹硬塞给她的金光符攥在手心。
她深吸一口气,阴风涧的寒气灌入肺腑,刺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然后猛地从岩石后冲出!
金光符瞬间燃烧,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将她全身笼罩。
阴风如刀,刮在光罩上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咬牙前冲,十丈、二十丈……距离那片寒烟草越来越近!
就在她指尖几乎触碰到最近那株寒烟草淡蓝色的叶片时——
“嘶——!”
岩缝深处,一道漆黑如墨的影子骤然射出!
又是一条铁线蜈蚣!比之前那条更大,足有手臂粗细,通体乌黑亮,百足划动间带起腥风!
叶清瑶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往回撤!
晚了。
蜈蚣的度快得惊人,漆黑的口器张开,一道墨绿色的毒液如箭射来!
金光罩剧烈震荡,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毒液附在光罩表面,迅腐蚀,出“嗤嗤”的声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度变薄、变淡——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
叶清瑶心头一凉,想也不想就往侧方扑倒!
“轰!”
金光罩彻底破碎,毒液溅落在地,将岩石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叶清瑶狼狈滚出数丈,后肩传来火辣辣的疼——还是被一滴溅射的毒液擦中了。
她顾不上查看伤势,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身后,铁线蜈蚣没有追来,只是盘踞在那片寒烟草前,昂着头,冰冷的复眼盯着她逃窜的背影。
直到退出百丈外,彻底离开阴风涧的核心范围,叶清瑶才瘫软在一棵枯树下,剧烈喘息。
完了。
全完了。
金光符碎了,寒烟草一株都没采到,手臂和后肩的伤需要丹药治疗,而她现在……连买一颗最廉价止血丹的灵石都没有。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她坐在枯树下,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细微的,后来变成剧烈的抽泣,最后是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嚎啕。
哭声在荒凉的山涧外围回荡,很快就被更凄厉的风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