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欲走,忽又停下,侧过脸,月光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投下一道优美的阴影,语气似随意,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对了,云霖园东北角,单独用篱笆隔开的那一小片,种着几株凝魂草。此草娇贵,生长不易,却于……颇为重要。师弟务必多加上心,好生照料。】
凝魂草。陈染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不动声色,只拱手道【师姐放心,陈某记下了。】
苏若雪点点头,不再多言,身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更深沉的夜色里,只留下那盒精致的点心和满院清冷的月光。
陈染没有立刻去动那食盒。
他独自在石凳上又坐了片刻,直到夜露浸透了衣衫,传来丝丝凉意。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天穹,那里星子稀疏,一轮下弦月斜挂,冷冷清清。
更大的园子……凝魂草……
坊市的喧嚣似乎永远与某些角落无关。
叶清瑶紧紧攥着怀中那个用粗布仔细包裹的、对她而言重若性命的包裹,穿过拥挤的人流,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挂着一面半旧的青旗,上书丹沁阁三个墨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阁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经年不散的、复杂的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些许奇异的焦香。
柜台后坐着一位头花白修士,正就着一盏摇曳的油灯,仔细辨识着手中几片干枯的叶片。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都未抬一下。
【前辈,】叶清瑶走上前,将怀中包裹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晚辈……想请前辈出手,炼制一炉融灵丹。】
老者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那身洗得白的玄霄剑宫外门弟子服饰上扫过,又落到那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上,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材料备齐了?】
【备、备齐了。】叶清瑶连忙点头,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包裹的结。
粗布层层展开,露出里面叶清瑶苦心收集来的材料。
两株紫色茸毛覆盖的灵芝安静躺在中央,正是紫茸芝,旁边是几样辅助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株紫茸芝,指尖无意识蜷缩。那份黏腻的触感,如附骨之蛆,虽然早已洗净,却总结不经意间浮起在脑海。
老者只随意瞥了一眼,枯瘦的手指甚至未曾触碰那些材料,便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如破锣【少了一味。】
叶清瑶脸上瞬间变了颜色,【少……少了?】
【前辈,融灵丹的丹方晚辈反复核对过,所需材料尽在于此,怎会……】她急切地翻找着记忆,那些烂熟于心的药材名称一一闪过,绝无遗漏。
【照心花。】老者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与淡淡鄙夷。
【丹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融灵丹,想要药效足够冲破玄海关窍,达到上品甚至极品,需得加入一味‘照心花’调和药性,平衡紫茸芝的燥烈。这是高阶丹师口口相传的秘技,岂会写在人人皆知的丹方之上?】
他顿了顿,看着叶清瑶血色尽失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若你只求成丹,不论品阶,老夫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就用你这些材料,为你炼一炉。只是成丹之后,药效能有几何,能否助你破入灵动境,嘿嘿,那就看天意了。】
药效几何……看天意……
叶清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涌起。
她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忍耐、屈辱,到最后居然还要看天意?
她日夜煎熬,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不惜代价抓住了那根毒藤,到最后……居然还要看天意??
丹房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她呆呆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包裹里那两株紫茸芝依旧安静躺着,紫色的茸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却再也无法带给她丝毫暖意,只像两块嘲笑着她的愚蠢与天真的石头。
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摊开的粗布重新拢起,包裹好那些视若性命的材料。
包裹重新变得沉重,压得她胸口闷,几乎喘不过气。
【……多谢前辈指点。】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哽咽。
一步一步挪出了丹房,巷外的天光有些刺眼。
坊市的喧闹声浪重新涌入耳中,却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嘈杂,与她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
她站在丹沁阁的门口,影子被拉得细长,孤零零地投在青石板上。
照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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