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清停下脚步。
沈栖竹拖不动,偏头去看他。
“阿姊,你想得太简单了。”
万清抽出胳膊,“自春秋战国至今,历经上千年才出了这么一个九品官人法,再想要改变,又要多少年?”
他扶着疼得失去知觉的胳膊,慢慢往尚书省外走,“之前岁试奸弊,我四处奔走,京中还有不少能人志士声援,声势可谓浩大,可结果呢?还不是只推出一个柳家献祭了事?”
说到这,他嗤笑一声,“岁试从上到下涉及那么多官员,难道只靠柳家一家便能成事?”
万清喘了口气,终于来到尚书省大门,抬手去拉门闩,“所以士族才是枯树里的蛀虫,杀光他们,就是我力所能及做到的全部!”
门闩终于被他拉掉,尚书省大门缓缓开启,远处天际线有一轮朝阳冒出了头。
万清毫不犹豫跨了出去。
沈栖竹反应过来,慌忙伸手要去拉他回去,“现在外面肯定都在找你,你不能出去。”
万清却从怀里掏出不知从何处拿的一捆麻绳,顺势将沈栖竹的双手捆缚起来。
“万清,你这是做什么?”沈栖竹不住挣扎,却没想到万清虽然受伤,但到底是个男子,制服她绰绰有余。
万清不顾鲜血直流的手臂,将她绑到了门前左侧的立柱上。
“阿姊。”
万清扭头去看升起的朝阳,“或许会有一天,公平的选官晋升制度能出现,但那至少要再过一千年。在这之前,要想解决问题,我只能想到现在这个办法。”
沈栖竹沉默了。
她看着万清,眼带忧虑,“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你手上沾了这么多血,只会留下残暴的名声,根本不会有人感激你。”
说到最后她已经眼眶泛红。
万清看着她,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青涩笑容,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只要这个办法有用,我不在乎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至于我的名声,还有我做的是对是错,就留给后人去评说吧!”
说完,万清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尚书省。
沈栖竹心头突然慌得不行,“万清!你要去做什么?”
这次万清没有回头,就如之前送他离京时那般,背影决绝。
“万清!你回来!回来!”
沈栖竹大声呼喊着,双手不住扭动挣扎,手腕上被磨得渗出血痕。
她不知道万清要去做什么,但总有不好的预感。
很快仿佛为了印证她的猜测般,尚书省里冒出了熊熊火光。
万清的声音从库房的方位传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豪迈,“世间无人能似我,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哈哈哈!快哉!快哉!”
沈栖竹嘴唇颤动,眼泪直流,开始疯狂扭扯手腕上的绳索,嘴上还不住大喊,“快来人!起火了!快来救火!”
尚书省火光冲天,很快惊动了附近的甲士。
不一会儿,便有人赶了过来,上前解开沈栖竹的束缚。
沈栖竹已经被泪水糊住双眼,但一没了束缚,立马就往尚书省里冲。
但没冲到门口,就被人一把扯回来,“阿竹,里面已经被烧完了,火势马上要蔓延出来,快跟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