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低声自语,声音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并未因为眼前的祥和而放松警惕。在那庞大的神识铺开的刹那,林木眉头微皱。
此处虚空中,竟游离着丝丝缕缕淡青色的“太乙清气”。这种罕见的异气虽无毒害,却天生克制神念感应。
林木原本足以横扫方圆数十里的强大神识,在此地竟如陷入泥淖,被硬生生压制到了周身十丈之内。再往外探查,便只觉一片混沌虚无,仿佛神识被那清气生生吞噬了一般。
林木看向前方。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横卧着一座古朴的青石小桥。而在桥的那一头,由于地势的起伏,显现出了三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一条顺着溪流而上,通往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的瀑布源头;一条顺流而下,指向了地势低洼、被浓郁紫雾遮蔽的深谷;而第三条,则是穿过那座石桥,进入一片绿意盎然的幽静丛林。
林木从怀中取出了那份“道听途说”而来的残缺地图。
神识在玉简上一扫,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地图上记载的雷鸣涧,乃是一处雷池地狱,处处是陷阱,而眼前的仙境地貌与之完全不符。
“果然,这些流传在外的海图,多半是那些连边缘都未曾踏入的散修臆测而得。亦或者是上古宗门故意布下的迷魂引。”
林木静静地站立在溪边。
他低头看向溪水,那水中倒映着他的面孔,以及此时含在口中隐隐光的雷丹。
溪流上方的水汽中,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雷属性燥热感。虽然微小,却瞒不过拥有雷丹感应的林木。
“水汽过重,往往是阵法禁制掩盖杀机的伪装。这溪流的两端,恐怕怕是不好走。”
林木移开目光,投向了那座看似平凡的青石桥。桥后的丛林中,那些紫色的草木并非寻常草木,而是长期受雷灵力滋养而异变出来的“雷纹木”。
在那片林地中,气机反而显得沉稳且厚重。
“与其在云雾中迷失,不如入林。”
林木收起海图,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一缕淡青色的烟雾,轻巧地跨过了石桥,没入了那片紫色的丛林之中。
林内,光线更加昏暗。
地上的落叶积存了不知多少岁月,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半分腐败的味道。每一株雷纹木的树皮上,都布满了如同天生阵纹般的紫色脉络。
行进约莫半个时辰。
林木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的一株老树下,一名身披残破土黄色袈裟的枯骨,正维持着盘坐的姿态,静静地靠在树干上。
林木神识在其身上扫过。
这具遗骸体表的血肉早已风化,但剩下的骨骼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淡金色。即便隔了无数岁月,那金色的骨骼上依旧隐约可见细微的佛门卍字符文在闪烁。
此人生前,定是一位佛宗的得道高僧。
林木面无表情地绕着那具枯骨缓步查看。此人生前显然并非凡俗之辈,然而腰间早已空空如也,连半枚碎灵石都未曾留下。
唯有在其胸骨正中,一道切口齐整的裂纹显得格外扎眼。林木目光微凝,这伤口竟是从后心处贯穿而过,显然此人是在毫无防备之下,遭了随行同伴的毒手
“在这等机缘面前,便是佛门弟子,也难逃尔虞我诈的算计。”
尘归尘,土归土,但这具佛骨内里的灵性却未散半分。林木只觉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扑面而来,那是以血肉之躯构筑的最后禁锢。
纵使生机断绝,这位前辈的一身佛门功德仍化作了这不灭的慈悲之影,在这暗无天日的废墟深处,与那未知的黑暗对峙了无尽岁月
林木并未急着离开。
他在那遗骸前驻足良久,最终躬身行了一礼。
“相逢即是缘。既然此处灵气紊乱,与其让阁下继续曝尸荒野,不如尘归尘,土归土。”